有關國家定位的問題,終於在總統候選人電視政見會上,成了三位候選人攻防的焦點。蔡英文質疑馬政府的「一中政策」將使台灣面臨「終極統一」;馬英九強調「九二共識」不僅是兩岸的共識,也是根據中華民國憲法而來,昨(24)日更挑戰蔡英文,說如果不遵守憲法,為什麼她要選總統;宋楚瑜也質疑蔡英文,問「台灣共識」是否高於中華民國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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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邏輯不一致」,是這些候選人有關國家定位的談話共同的特色。這反映台灣客觀處境的問題,但候選人之間不同的講法,也透露出各自不同的政治取向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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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批評馬英九眼中的中華民國所及地區「和中國一樣」,這個批評不完全正確,因為馬英九所說的中華民國「固有疆域」,比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還大,還包括後來自決獨立的「外蒙古(今天的蒙古共和國)」。
「固有疆域」是一個有趣但不具說服力的講法。一位前任蒙古共和國駐台北的代表就曾經揶揄地說,中國才是蒙古「神聖不可分離的固有疆域」,他是從蒙古人不可一世時的元朝在看現代。
這些爭議的關鍵在於,現存的中華民國憲法,是當年從中國大陸帶到台灣的「祖宗家法」,雖然經過增修,仍然包涵虛幻而且脫離現實的內容。忽略這些內容,有人會指責你違反憲法,但把這些內容當真,卻又像是癡人說夢話。
蔡英文想把「台灣」和「中華民國」在現實基礎上連結一起,可是馬英九馬上指責她不遵守中華民國憲法。馬英九拿這個憲法去和中國唱和「一中」,卻又不能忍受別人說這樣會面臨「終極統一」的問題。
馬英九對於「終極統一」的說法非常在意,他在接受中廣專訪時說,蔡英文「有甚麼證據,說我主張『終極統一』」。可是,中華民國憲法本來就是一個統一憲法,「一中各表」再怎麼「各表」,也是「一中」。這個「一中」難道不是統一的「一中」?言必稱中華民國憲法的馬英九難道不支持「終極統一」?如果他不支持「終極統一」,他又何必在意蔡英文「中華民國就是台灣,台灣就是中華民國」的提法?
為什麼問題這麼複雜?原因很簡單,因為雖然憲法是統一憲法,可是現狀是獨立的,而且絕大多數台灣民眾不想統一。講要統一的候選人,是選不上總統的。而在中國威脅下,選民也不希望候選人大聲喊獨立而讓台灣招致真正的危險。
馬英九說他的主張是「不統、不獨、不武」。甚麼叫做「不統、不獨、不武」?是「維持現狀」嗎?「現狀」是甚麼?是「獨立」,還是「統一」?是捧著「統一」的憲法搞「獨立」?還是暫且「獨立」、靜待有一天的「統一」?
宋楚瑜在兩岸問題上的看法,應該和馬英九沒有太大差別,他們真正的爭議是個人的,是有關權力的性質。
不過,宋楚瑜所提「中華民國憲法」和「台灣共識」位階的問題,也值得討論。
當然,蔡英文所謂「台灣共識」,談的不見得就是「憲法」的問題,她關心的是兩岸談判中涉及政治的部分,這部分不見得一定上升到「憲法」層次,不過也很接近了。
蔡英文曾稱中華民國政府是一個「流亡政府」,其實,除了蒙藏委員會還帶有一點「流亡」味道外,這個政府愈來愈少「流亡」印記。倒是「中華民國憲法」確實是一部「流亡憲法」,一再提醒大家對中華民國的的「流亡」印象。
就是這樣的性質,讓藍綠陣營對這部憲法有著非常不一樣的感情。對藍營人士,這部憲法是祖宗家法,是驗明自己尊貴出身的證照,甚至是繼續保障自己政治優勢的利器。可是對綠營人士來說,這是保守份子最後固守的堡壘,是阻礙台灣前途發展的障礙,是雨天不得不戴,晴天便可捨棄的帽子。
由於對岸真實的威脅,台灣對自己前途的選擇,不是那麼自由自在,但也不是都沒有空間。中華民國政府存在的價值,就是必須為託付於它的台灣人民拓展空間。
憲法不是不能碰觸的「聖牛」,它存在的意義不是「限制」,而是必須「保障」活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民可以自由發展。中華民國政府不是為了膜拜憲法而成立的祭祀公業,如果大家辛勤工作、努力打拼,只是為了榮耀這部不合身的憲法,對強加於我們頭上的某家人的祖宗家法不能有所置喙,這就不符合民主真締了。
「台灣共識」與憲法,孰高孰下?這部憲法稱得上是「台灣共識」嗎?它可以限制「台灣共識」向那個方向發展嗎?在兩岸問題上,這部憲法的正當性和說服力,是會經常受到挑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