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昌觀點》三族記-第五章烏瑪的心路歷程

新頭殼newtalk 文/陳耀昌
1970-01-01T00:00:00Z

爸爸桑布刀遇害那年,烏瑪七歲,弟弟阿僯三歲,還好爸爸的弟弟黎卡以及部落族人共同撫育長大。烏瑪在十一、二歲時就和同齡及十多歲女性住在一起,學習一些烹飪及耕織等日常生活技能。阿僯也在十二、三歲時,去和同齡的男子同住聚會所,成為各個不同年齡層的小集團,學習漁獵、生活技能,並接受體能方面的訓練。他們除了在自己家裡吃飯之外,一切起居活動都以集會所為其日常生活中心。

西拉雅人的成長,是部落同齡人之間的互相學習,而不是靠家庭或父母的教育。這些青少年的主要工作是像聚會所的建設,修理或築路等工作,在與其他部族鬥爭時,要站在前面。各個小集團都要服從該階級的領導,而這些幹部最後都聽命於族內的老人(長老)。西拉雅人沒有階級觀念或統治階層,只有選出來的十二個長老或頭人,任期兩年,沒有酋長,人人自由平等。

荷蘭人到了福爾摩沙,原來住在這裡的中國人稱之為「大員」或大灣。他們在海口建了熱蘭遮堡,經過幾年的經營,旁邊商人聚居的大員街道,日漸繁華。後來又在台江內海對岸原來新港社人所居的赤崁(註一)建了普羅民遮城。荷蘭東印度公司來到大員,原來只是希望單純做為巴達維亞對中國及對日本的貿易轉運站及倉儲,完全是商業利益考量。教士們則看上了這裡原住民的純真、聰明,理智力和記憶力都不錯,希望能有出色的傳教成績。

一六三五年,荷蘭人向北收服麻豆社,向南驅散了達卡里揚社Takarayan(註二),代表一個政策上的轉變。他們開始看上了徵收中國人勞工移民的人頭稅及包租農地、漁獵的贌稅的甜頭,於是開始策劃所謂的「公司田園」,也就是公司的土地,漸漸開始有些殖民地的味道。雖然在福爾摩沙並沒有像一六二四年荷蘭人開始在新阿姆斯特丹或一六五二年在好望角移民一樣,真正有荷蘭家庭的移民。荷蘭當局計畫讓中國人來移民、開墾、生產、繳稅。而因人手不足,教士也開始被要求兼任一些世俗的行政工作。而在一六三五年的荷蘭軍隊的行動事件中,教士更扮演「宣撫」的重大角色,甘治士及尤羅伯在這方面,心中其實倍感困擾。身為傳教士,他們希望專心傳教,不願涉入世俗行政業務。

一六三六年二月二十日,在新港社舉行南北二十八個部落的歸順典禮後,隨著政治勢力的擴充而來的,是原住民的宗教歸信。在尤羅伯牧師的宣教工作中,建立本土教會是他努力的方向。

尤羅伯在巡視各部落解釋合約內容時,同時也勸誡他們丟棄原來的信仰而歸信基督教,但只有新港社願意丟棄神偶。他發現宗教對原住民的影響是非常深刻的,原住民是否接受宗教不是基於理念或善意,反而是非常功利取向的,例如漁獵稻作是否豐收等。尤羅伯深刻體會,基督教不能建立在如此淺薄的基礎上,於是決意建立學校,讓原住民的人自孩童起接受基督教的宗教教育,如此建立起來的教會才會有永久穩固的基礎。

一六三六年五月二十六日,第一所學校在新港社建立,尤羅伯教導原住民用羅馬拼音來拼寫新港社人自己的語言,這就是「新港文」,中國人則稱之「番仔字」。繼新港社之後,附近的蕭壠社、麻豆社、目加溜灣社及大目降社等地也陸續建立學校,學生男女兼收,十至十三歲,使用的教材則為朝夕祈禱文、主禱文、摩西十誡,以及若干詩篇。學校教師初期全由軍中士兵選任,後期則加入已學得不錯的原住民。

烏瑪十一歲的時候,也上了學校,這時麻豆社已有一百四十個孩童入學。在麻豆社任教先後有教師麥金尼N. Merkinius,另有西蒙斯Jan Sijmons助理牧師則同時擔任宣教師及語言教師。烏瑪很快就喜歡上學校。她年紀雖小,卻瘋狂愛上文字,喜愛尤羅伯牧師所教的「拉丁拼音法」。她覺得文字是一種魔術,她像是掌握了一把開向另一境界的窗口,她可以紀錄日常的談話,以及自己的思考,讓不具體的語言變成具體的意象,也讓她掌握了她的長輩族人所感覺不到的優勢。由於喜愛文字,烏瑪進步飛快,很快得到Sijimons的賞識。學校給她的鼓勵與榮譽,則使她逐漸接受了尤羅伯所撰寫的種種上帝論及其他基督教義。很快的,那些祈禱文、十誡等琅琅上口。她成了荷蘭人眼中的原住民楷模。

黎卡有些不以為然,暗示荷蘭人有殺父之仇。但烏瑪認為那是新港社人殺的,何況爸爸也殺了不少荷蘭人,所以不能怪罪荷蘭人。她認同尤羅伯教義中的宗教觀及善惡觀。

她也認為荷蘭人說的法律與秩序是有道理的。西蒙斯也和她談到一些荷蘭人犯法也依法處罰判刑的例子,更讓她由衷信服。

亨布魯克一家人來到麻豆社前不久,Sijmons不幸病故,接任他的,是一位一六三八年就來到福爾摩沙的Hendricksz.韓德利克茲。Hendricksz.本是船上侍者,來到福爾摩沙,先升為助理教師,工作努力,學習認真,很受到尤羅伯的肯定。又因人緣很好,得到公司高層的賞識,於是評議會又提升他為教師。

這一次,亨布魯克擔任第一位專駐麻豆的牧師,於是公司派了老經驗的韓德利克茲來襄助他,韓德利克茲也繼續讓烏瑪當助理教師。這時,除了新港文外,學校也開始對學生教荷蘭語。烏瑪很有語言天份,不久就能以荷語做一些不複雜的日常對話了,讓荷蘭人大為欣賞。

亨布魯克的禮拜堂成立之後,十九歲的烏瑪迫不及待的要求受洗。麻豆社本來已有五、六十人受洗,但她是第一個接受亨布魯克受洗的,於是夫人安娜對她也特別親切,而亨布魯克家的姑娘們也都和她建立起如姊妹般的感情。烏瑪後來也接受了荷蘭人的家庭觀,並且說服了直加弄,兩人分別自集會所搬出來,在一所新建的小屋內合住,成立「家庭」。在麻豆社,這可是個眾人側目的事。

 

註一:雖然不少人認為「赤崁」是當年此地原住民部落的名稱,但仍有疑義。此語Chhiah-kham,荷蘭文獻做Sakkam,不只臺南才有此稱,我們南投也有(全台至少三地以上);中國與東南亞都有。通常是指赭紅色土坡之地,為一易於辨識的自然地形。當時此地的原住民應屬新港社。(中研院台史所翁佳音教授)

註二:後來達卡里揚社南遷,就是現在屏東阿猴大社。

 

尤羅伯(Robert Junius)像,或翻譯為「尤紐思」。

這張像很特別,因為是畫在台夫特出品的瓷器上,以紀念他在福爾摩沙的傳教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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