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停止政務委員兼經貿談判辦公室總談判代表楊珍妮職務，不只是一起職場霸凌事件，而是台灣對外經貿談判體系的重要人事異動。行政院調查認定楊珍妮部分行為構成職場霸凌，行政院長卓榮泰隨後宣布，自七月一日起停止其政務委員職務。若霸凌屬實，政府依法究責，社會不會反對；但此案發展至今，程序是否足以服眾，已成為另一個問題。

《路透社》（Reuters）也報導此案，關注焦點並非單純職場霸凌，而是台灣最高經貿談判官遭停職，可能牽動對外經貿談判體系的穩定性。這正說明，此案不能只被視為行政院內部人事處理，而是涉及政府治理、談判延續性與國際信任。

目前本案至少出現三種說法。行政院認定部分霸凌成立；楊珍妮公開喊冤，質疑調查欠缺正當程序，部分認定偏採單方說法，並表示不排除循法律途徑維護名譽與權益；逾三十位經貿辦同仁則發聲力挺，表示在辦公室內未感受霸凌，並認為外界描述與實際情形有相當落差。

這些聲明不代表行政院調查一定錯誤，也不能直接證明楊珍妮沒有責任。但當行政院、當事人與長期共事同仁的說法出現明顯差異時，行政院更有責任把調查程序、證據基礎與認定標準說清楚。否則，社會看到的不是完整真相，而是各說各話。

國民黨立委王育敏也提醒兩個問題：顏慧欣生前若已向卓榮泰反映相關情況，行政院為何未能及早處理？調查報告出爐後，為何又拖了數日才作出停職決定？這些疑問未必等於政治鬥爭，但足以顯示行政院在前期掌握、後續調查與最終處分上，都有必要向社會交代清楚。

楊珍妮不是一般行政官員，而是長期負責對外經貿談判的高階政務官。她的去留，不只是個人人事問題，也關係台灣對外談判團隊的穩定性。若行政院認為她已不適任，當然可以依權責處理；但依法行政不是行政首長一句話就讓人下台，而是必須讓重大處分經得起事實與程序檢驗。

顏慧欣的離世令人遺憾，也提醒政府必須正視高壓公務體系的職場文化。但真正改革，不是找一位高階官員下台就算交代，而是建立公平、透明、可受檢驗的調查制度。反霸凌沒有錯，究責也沒有錯；錯的是，如果程序無法讓人信服，再正當的目的也會失去公信力。

楊珍妮可以被究責，也可能確有管理失當；但程序正義不能留下問號。行政院若要讓反霸凌成為制度進步，就不能只公布處分結果，而應完整說明調查如何進行、證據如何採信、責任如何認定。唯有如此，責任政治才會建立在法治之上，而不是建立在輿論之上。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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