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護師節前夕，上千名護理人員走上街頭。這場抗議，並不只是單純爭取待遇，而是第一線長期壓力累積後的出口。當醫療體系開始需要靠不斷透支現場人力維持運作，問題就不再只是護理職場，而是整體醫療安全。

台灣其實不是沒有護理師。目前全台具有護理師執照者超過三十二萬人，但實際投入臨床者約十九萬人。近年即使持續有新人通過國考，仍有相當比例選擇不進入醫療體系，或在短時間內離開。這代表問題未必只是考試門檻，而是現場環境是否足以讓人留下。

近期有人主張，應調整護理師國考難度，以補充人力缺口。但如果大量取得資格的人最後仍不願進入臨床，問題恐怕不在考試，而在於工作本身已逐漸超出可長期承受的範圍。
現在許多醫療現場，護理人員同時照顧十餘名病人已不是少數情況。長期輪班、日夜顛倒、高度情緒勞動，加上突發狀況與家屬壓力，使第一線長期處於緊繃狀態。對許多人而言，不是不願意照顧病人，而是身心逐漸無法負荷。真正值得擔心的，也不只是人數下降。

當資深護理人員持續流失，新進人員又快速離開，醫療體系正在面臨另一種更深層的問題：臨床經驗與帶領能力的斷裂。護理工作並不是只靠人數補齊即可維持運作，許多判斷、協調與危機處理能力，都高度依賴長期累積的現場經驗。一旦資深人力大量流失，現場負荷將進一步集中在仍留下的人身上，形成惡性循環。

這也是為何護理界近年持續要求三班護病比制度入法。因為問題早已不是單純「缺工」，而是工作負荷是否已超過醫療體系可承受範圍。當照顧品質、人員留任與病人安全彼此連動，護病比便不只是勞動條件，而是醫療安全的一部分。

如果一個醫療體系，長期只能依賴少數還願意留下的人硬撐，最後被透支的，恐怕不只是護理人員，而是整個社會對醫療的信任。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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