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主席與總統候選人蔡英文決定使用英語口號“Taiwan Next”作為其競選主軸,實在是相當大膽的政治賭注。
在最現實的層面上,蔡英文的團隊在賭台灣選民有足夠的英文能力、政治智慧與國際化程度,來了解而且欣賞一個英文口號及它的意涵。
果然,執政的中國國民黨並沒有錯過良機,前天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會主任委員莊伯仲公開質疑“Taiwan Next”的英文文法不通,而無法清楚用中文翻譯的口號。不出所料,親藍的媒體也跟進。
雖然民進黨還沒提供正式的華文翻譯,一般的台灣新聞媒體把“Taiwan Next”翻成:「未來的台灣」。
據中央社報導,曾經在美國韋恩州立大學讀到傳播學博士的莊伯仲認為,“Taiwan Next”在英文文法中不但沒有「台灣未來」的意思,反而變成「台灣次要」。莊伯仲說,next的用法,就和一般人常用的女士優先:「Ladies First」相同,將next和first作為副詞使用;他並轉述有些美國朋友也持此看法。
以四十年的英文華文採訪與寫作經驗,筆者對此說法難以苟同。
第一,曾作為新聞工作者的莊柏仲應該清楚,選舉口號與報紙標題類似,不必完全依死板的文法規律而寫;而且華文或英文皆同。舉例而言,聯合國常在新聞標題前不加"the",僅用United Nations或UN表示。讀者可能會記得,民進黨政府在2007年推動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運動時,也有些政治團體提出類似的意見,批判 “UN for Taiwan" 的口號沒有寫“the",這種批評著實過於書呆子了。
其次,在這種“ladies first"還是 “ladies next"的情況下“next"是指時間先後的順序而已,並沒有暗示地位高低。雖然這種解讀不是不可能,但只有原來具很根深蒂固階級觀念或父權心態的人,才會將其解讀為「男尊女卑」,將“next"的涵意認為是地位高低,而非時間順序。
相同地,對台灣政治有基本認知的人應該能體會,長期堅持台灣主體意識的民進黨主席的“Taiwan Next”口號基本上是指「未來的台灣」,而非暗示民進黨認為台灣是「次要」的。更何況,在台灣競選國家領導權而以別的國家做為黨名的政黨又不是民進黨。
第三,如果莊伯仲擔心台灣一般的民眾不懂得領會“Taiwan Next”是指未來的話,本人認為他可以放心了, 連莊伯仲曾服務過的中國時報集團的時報出版社,都有一個以Next為名的系列書籍,包括前瞻性的翻譯書與漫畫書,更有不少電腦軟體以Next為產品名稱,筆者相信,在台灣逛過書店或玩過網路的(不管年紀)的年輕人,都很清楚了解Next就是指「未來」。
東吳大學英文學系教授林茂松接受中央社訪問時,提出和莊伯仲不同的觀點。林茂松舉英國在2006年出版的暢銷書“English Next”為例,指此書談的是英文未來的發展,而書名剛好就證明了“Taiwan Next”的文法並沒有問題。此書由英國語言學家 David Graddol撰寫,British Council於2006年出版,深入且豐富地探討了在現今快速全球化之下,英文在世界的未來走向,以此命名為“English Next”。(http://www,britishcouncil,org/learning-research-english-next,pdf)
“English Next”的重要訊息即是在全球推廣下,英文正在改變全球文化,也同時反被無數的社會與文化改造成新的語言,成為“NextGlobal English”,在這種矛盾過程的壓力下,英文也會變得更多元與開放的語言。因此,英文充滿彈性的結構可以也必須接受這些創意與調整。本著英文本身的彈性,像“Taiwan Next”的台灣英語式的口號也可以被民眾體會。
而“English Next”所提出的現象也讓我們更了解到“Taiwan Next”口號的趣味,正在於民進黨到今沒有提出明確而正式的中文翻譯。
雖然這句口號在文法上可能不完美,“Taiwan Next”很明顯將重點放在台灣,企圖引發台灣公民思考,參加並決定自己的集體未來。
而且,這同時指涉了不同層面的涵意,比如「未來的台灣」 、「明日的台灣」、「下一個台灣」(即一個脫胎換骨的台灣) 或者「下一代的台灣」或者是「下一代台灣人的台灣」,其實根本不需要以單一的「正體」翻譯,剝奪民眾多元與動態解讀的權利。
相對之下,馬英九的競選總部並沒有這種困擾。馬辦所提出的“Taiwan Bravo”明顯便具有正面意涵,而“Taiwan Bravo”的中文翻譯也比較簡單與「安全」,就是「台灣加油」及與其有關的雙關語都可以。
可是, 馬辦最近命名的“ROCer”主軸,就真的有些令人費解。因為很多國家只會用類似 ROC 作為簡稱,從 “ROCer”的言詞來看,的確不容易掌握“ROCer”與 台灣的關係。比如說,來自Republic of Chile 的公民會稱呼自己為Chileans,不會說他們是 ROCers。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主題並沒有"Taiwan Next"的多線的延伸潛能,也完全沒有Taiwan Next在設計上(有意或無意上的),所展現的顛覆一元化或單一(unidimensional)思維。
可惜的是,執政黨與某些媒體對“Taiwan Next”表面而淺薄的攻擊,不但沒有打擊到它的核心的動態內容, 反而只是反應不少知識分子死板的心態且貧乏的政治文化想像力。但這項討論也剛好證明,台灣社會早就放棄傳統的一元思想框框,而是積極面對“Taiwan Next”和“Global Next”多線與多元化的現實與未來。
(作者是台灣英文新聞報的前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