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尼西亞與埃及的人民成功推翻獨裁政權之後,其他中東國家反獨裁的團體紛紛傚法,發動規模大小不一的街頭運動,試圖複製「茉莉花革命」的模式,推翻政府。最近最接近政權崩潰邊緣的或許是另一個北非國家利比亞,不僅民眾以持續抗拒數日,亦有多名身處國內外的高層官員辭職,但強人格達費也不甘示弱,動用軍事力量鎮壓。除了中東與北非之外,中國各地也有民主運動人士蠢蠢欲動,希望串連起來,推翻中共獨裁政權。

之前我曾經提到過這一波革命成功的原因,「網路科技」固然是資訊協調相當重要的工具,但更重要的是人民想要推翻政權的怒氣與勇氣,科技是助長火勢的「風」,真正的火種是人民(見連結)。而人民的怒火又是如何燒起來的?為何世界歷史中,存在於絕大數時間的獨裁政權沒有被當時的人民成功地衝破,而是集中在這一甲子相對短暫的時間之中呢?

或許人民的怒火是源自於「比較」,當歐美國家的民主政治與經濟繁榮成為一個既能滿足人類盼望自由與繁榮的發展模式之後,生活於其他各國的人類遂想要仿造,逼迫統治的政府改變、進步。在這裡的重點是「與理想的模式比較」,而比較的前提是,能夠得知其他國家與其社會發展過程的資訊,所以「資訊科技」的發展與「民主浪潮」席捲世界發生在同一個世代,或許不是巧合,而是相輔相成的結果。

我曾在其他地方介紹過「J曲線」,用來顯示「國家開放程度」與「政治穩定度」之間的關係(見連結)。簡單地說,一個由獨裁政府完全控制且極度封閉的社會之中,國家是相對穩定的,因為國內民眾無從知悉外界資訊,媒體報導、歷史資料都可以被政府操縱、甚至竄改。無知造成人民安於被獨裁統治,對政府不滿的示威遊行、騷亂、內戰等反抗行為是難以萌芽的。

「國家開放程度」與「政治穩定度」J曲線

但當外界資訊能夠竄入獨裁政權統治的社會中,鐵幕的人民開始瞭解世界,知道其他國家的生活樣貌,發展模式,開始對獨裁政府不滿,希望掙脫極權,找尋民主、法治、經濟發展的可能性。這個階段是國家發展最不穩定的時期,進入J曲線中往下凹的弧線時期,若能夠度過谷底的考驗,社會能靠著與獨裁政府衝撞,慢慢建立起民主與法治,且隨後社會將開始利用這套機制,解決社會問題的工具,將由制度取代暴力。這時國家也進入了新的穩定時期。

我們可以用這個觀點來看突尼西亞、埃及、利比亞與中國。根據「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每年的報告,雖然這四個國家都是「不自由」(Not Free)的國家,但細看針對每個國家的報告可以發現,突尼西亞與埃及雖然獨裁,但是其「公民自由度」(Civil Liberties)項目的內容與分數比利比亞與中國的表現更好,這個「自由度」其中一個面向就是媒體、網路等資訊媒介在國家能夠流通的程度。

利比亞是公民自由度最低的國家,該報告提到利比亞只有一間網路服務公司,就是政府,能夠控制一切的資訊,媒體管控的密度也相當深。因此,想在利比亞革命成功就顯得問題重重,利比亞對資訊的管控是四國之最,民眾能夠找到空隙,用外界資訊說服並協調大批民眾,點燃他們怒火的機會小的許多,這也讓我對利比亞的民主化前景較為悲觀。至於四國中表現最好的是突尼西亞,或許也因此資訊流通度較高的緣故,「臉書」才能成就「茉莉花革命」。

至於埃及,我曾於美軍在二00三年進攻伊拉克之前造訪過,與開羅大學的學生相處兩週後發現到,埃及雖然埃及政府的產生方式相當獨裁,但是公民社會的活動能量卻相當旺盛,網路資訊的取得,比起我二00九年到北京時的中國還要自由許多,幾乎沒有發生網站被過濾的現象,也或許埃及人民能成功推翻獨裁政權的關鍵在於,其公民社會當中出現了能與外界資訊聯繫的空隙,因此讓人民因「比較」而出現怒火。

至於中國,雖然資訊管控嚴重,但仍有許多方法可以突破,取得外界資訊,但中國的問題是,就算人民接觸到了民主自由的資訊,就能點燃中國人民享推翻共產黨政權的怒火嗎?中國經濟的繁榮似乎讓許多人忘卻了自由的重要性,沒有社會怒火,即便紐約時報在各大城市免費贈閱;即便Google能夠毫無限制地重回中國;即便沒有金盾工程,中國人民在「比較」之後,會覺得自己國家的政治經濟發展成果不如其他國家嗎?若大多數人不這樣覺得,則自由之火將難以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