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歐巴馬總統在日前向全美人民說明華府的伊拉克政策,為了兌現競選總統時的撤軍承諾,目前正陸續將武裝人員與設施,自伊拉克撤出,預計在明年底之前,將完全撤出。伊拉克的安全,將由美軍這段時間協助訓練的伊拉克軍警所扛下。雖然軍隊將全部撤出,但協助重建工作的各非武裝團體,將持續幫助伊拉克進行民主化的轉型工作。然而,外界不斷抨擊美軍在伊拉克內部尚未穩定就撤出的舉動,恐將伊拉克推入內戰的危機之中。
美國發生九一一事件發生後,大部分美國人將事件定調為回教激進勢力與西方社會的衝突,許多解釋衝突的論述因應而生,包括文化的差異、政治體制運作效能的差異、歷史上交替興衰所造成的敵意、冷戰時期抗共所殘留的遺毒等,這些說法試圖用突顯回教與西方差異的方式去理解問題,在這種理解下,推翻或幫助顛覆對西方存有敵意且激進暴力的回教政權,遂成為華府外交政策的主軸。更何況,在當時美國人高度震驚與警戒心態之下,如此定調議題,並推動進攻阿富汗與伊拉克的政策,才能滿足美國民眾的期待。因此,當世界各地掀起反戰浪潮時,美軍依舊選擇重擊伊拉克。
這種對伊拉克問題的理解,主要來自政策界或政治界,他們通常認為政策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的效率與選票考量。突顯回教與西方差異、以及進攻潛在敵人,似乎最能夠在短期內收到高報酬。但是,許多長期涉入中東事務的媒體界與學界,不斷地釋出不同聲浪,其中最關鍵之處在於,這並不是一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與回教世界的戰爭,而是一場回教世界的內戰,美國的九一一事件僅是內戰中衍生出來的災難。因此,若要解決回教激進勢力的國際問題,關鍵在於解決回教內部的問題,而非製造出更多問題。
對中東事務有第一手採訪經驗與消息的Thomas Friedman認為,目前至少有三個不同的回教內部衝突,包括沙烏地阿拉伯極右派(far right)與極極右派(far-far right),這是沙國皇室與賓拉登之間的戰爭。他傳神地描述,這就是一場認為女人「不能開車」與認為女人「根本不能出門」理念間的戰爭。美國因為石油利益,大力支持沙國皇室,才因此造成賓拉登的蓋達組織發動九一一攻擊。此外,回教世界還有以巴基斯坦為例的極端遜尼派(fundamentalist Sunnis)與其他各派別的戰爭,以及牽動回教世界權力平衡的遜尼派(Sunni)與什葉派(Shiite)之戰。其中伊拉克政陷入最後一種內戰之中。
在伊拉克的境內,遜尼派佔少數,但是在海珊獨裁的領導下,遜尼派掌握了權力與資源,並迫害佔多數的什葉派。當海珊政權被推翻了之後,伊拉克的新憲法盡可能地依照族群比例去分配權力與資源,這讓什葉派取得上風,而遜尼派擔心被什葉派迫害,一直不想玩憲政遊戲,許多什葉派也難以化解對宿敵的仇恨,雙方的敵視讓伊拉克的民主化陷入危機。美軍的撤出,讓伊拉克控制群族衝突的力量出現真空,加上缺乏有力又有效的憲政制度,什葉派與遜尼派的權力平衡將變得危險。
中東事務學者Vali Nasr在「When the Shiites Rise」文章中提到德黑蘭政權在伊拉克未來發展中的角色。伊朗是個近九成信奉什葉教派的國家,以往在海珊時代,伊朗四周被遜尼派統治的國家所包圍,若是伊拉克回到什葉派手中,伊朗的被威脅感將大大降低,因此德黑蘭一直暗中地幫助伊拉克的什葉派擴權,提升伊拉克什葉派的力量,但此舉更加深遜尼派的不安全感,雙方擦槍走火的可能性也隨之提升。
在伊拉克仍存有憲政爭議,甚至缺乏制度與公權力去控制政治遊戲規則之下,恐怕會讓伊拉克的派系鬥爭,演變為內戰。國際關係學者Edward Mansfield與Jack Snyder在研究民主化與戰爭的關係就發現,獨裁政權在轉型至民主國家的過程中,常導致內戰的發生。在一個虛弱的中央體制,且族群存在衝突危機的社會中,政治人物最常訴諸的是釀成流血衝突的民族主義。
歐巴馬重視伊拉克政治重建工程的看法固然正確,但是沒有武裝勢力捍衛的虛弱權威,恐將讓巴格達政權成為伊拉克境內回教內戰的禁臠。這場戰爭是回教的內戰,推翻海珊並未化解衝突,而是牽動了回教國家間權力平衡,在當中,各國、各派都有各自的利益存在,這不僅是美國與伊拉克間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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