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第24屆台灣同志大遊行前一天,台北市警局萬華分局日前持搜索票,突襲位於西門町的知名BDSM同志酒吧,過程中遭質疑執法過當、言語羞辱,時至今日,始終令人難以理解,口口聲聲以多元、友善為傲的台北市,竟然發生令人聯想到1969年6月28日凌晨,美國紐約「石牆酒吧」(Stonewall Inn)事件的執法爭議。
台灣在2019年通過《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同婚專法),7年過去,時任立委的台北市長蔣萬安投下贊成票,但當蔣萬安成為台北市長後,權力濫用與歧視的陰影,卻再次成為同志族群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1969年的石牆事件,是美國同志平權運動的重要轉捩點。當時紐約警方突襲同志酒吧,長期受到警方騷擾與社會歧視的同志族群,不願再沉默,進而爆發一連串抗爭。57年後的台北,警方持搜索票進入同志酒吧,卻仍出現羞辱性言語、執法過當,雖然兩起事件的時代背景與規模不同,但公權力是否尊重同志的基本尊嚴,竟然仍是需要被追問的問題。
更荒謬的是,事件發生後,台北市警局最初的說法與後續調查結果出現落差,直到檢視執勤影像,才確認4名員警言詞不當,並核予申誡兩次等處分。台北市政府雖然道歉,卻仍有不少疑點等待釐清。
包括搜索票的範圍究竟到哪裡,警方憑什麼要求現場顧客配合搜索?是否涉及超出必要範圍的盤查?甚至利用警察身分威嚇,不配合則直言代為出櫃的言論出現。如果連這些問題都無法說清楚,市府又如何要求人民相信警察?
搜索票不是羞辱人民的通行證。警方可以依法偵辦犯罪,但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性傾向、穿著打扮,或者出入同志場所,就將其視為低人一等。當警方的權力凌駕於人民尊嚴之上,再多的彩虹旗、再漂亮的性平口號,都不過是城市行銷的裝飾品。
最令人動容的,是知名主持人蔡康永29日接受王偉忠專訪時,親口證實這起同志酒吧搜索爭議,正是促使他走進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造勢場合的原因之一。
蔡康永談到,自己多年來公開同志身分,承受無數惡意與攻擊,好不容易讓社會逐漸不再將同性戀視為可以任意欺負、羞辱的族群,卻在台北看到這樣的事件。他無法接受自己有生之年,眼睜睜看著社會退回過去。他更反問,若對這些事情漠不關心,那些17、18歲的同志孩子,又該如何面對壓迫?
這段話真正令人鼻酸的,不是蔡康永選擇站在哪個政治人物身旁,而是一個公開出櫃多年的同志,至今仍必須擔心下一代是否會因為自己的性傾向,遭到社會排斥。蔡康永甚至提到,有同志朋友向父母出櫃時,會拿他作為例子,證明同性戀一樣可以活得很好。這份責任,讓他不能輕易退縮。
值得一提的是,蔡康永也曾出席蔣萬安的造勢場合,並呼籲台灣選舉不要總是透過彼此撕裂與傷害來取得勝利。這也說明,同志平權不該被簡化為藍綠之爭,更不該成為政治人物選前才拿出來展示的友善標籤。
美國同志平權運動先驅哈維・米爾克(Harvey Milk),是美國最早公開同志身分並當選公職的政治人物之一。他曾留下令人難忘的一句話:「You have to give them hope.」你必須給他們希望。米爾克所說的希望,不是政治人物在台上高喊幾句漂亮口號,而是讓那些因為性傾向而恐懼、孤獨,甚至不敢向家人坦承身分的年輕人,相信自己值得被愛,也能擁有光明的未來。
反觀今日的台北,當一群同志只是在合法營業的場所聚會,卻遭遇引發歧視爭議的警方搜索,當事人需要的不是市府事後一紙制式道歉,而是一個真正願意保護他們、讓他們不再害怕的政府。
蔣萬安當年支持同婚,值得被記住;但同樣必須被檢驗的是,他今天身為首都市長,究竟有沒有把那張贊成票,落實在警察執法、性別平等與市民的日常生活之中?
台北可以舉辦亞洲最具代表性的同志遊行,可以宣稱自己是多元、進步、友善的城市,但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從來不是看遊行當天有多少彩虹,而是當彩虹旗收起來之後,每一位同志能不能繼續有尊嚴地生活。
57年前,石牆事件讓世界看見同志不願再接受不平等對待;57年後,台北不該還需要人民透過抗議,提醒政府最基本的尊重。
蔡康永用自己的名聲與事業承擔風險,只希望年輕同志不必再回到充滿羞辱與恐懼的年代;米爾克則用生命告訴世人,政治最重要的責任,是給人希望。
而蔣萬安所領導的台北市政府,面對這起事件,究竟給了同志市民多少安全感、多少尊嚴,又給了多少希望與愛?如果連一個讓人民安心做自己的城市都無法實現,那麼蔣萬安口中的友善台北,究竟還剩下什麼?
You have to give them hope.
蔣萬安,這句話不該只留在歷史裡,更應該成為你身為台北市長,必須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