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諺說:「是驢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意思就是:該怎麼分辨一隻看起來長得既像馬又像驢的動物?很簡單,放牠出柙走個兩三步就一清二楚。

國民黨提名連任的台北市長蔣萬安,在媒體誠邀,鄉民嘲諷,藍營擔憂,綠營偷笑的窘境下,畏戰避戰卻又不得不勉強一戰。2026年10月19日,終於接受了資深媒體人趙少康的專訪。

經過反覆的演練,這次蔣萬安在跳針式背誦政績時,之前被熱心鄉民揪出的蔣寶最愛用口頭禪「立即」,這次總算戒掉了。另一個蔣寶超愛用的口頭禪「即刻」,也只出現了1次。

無奈狗改不了吃屎,抓龜就必然走鱉,根據Threads「廢話省略」的統計,蔣萬安在這次訪談中,又爆出另一個口頭禪「其實」,總共講了72次。

但隨即有更熱心的鄉民,用AI計算後發現,蔣萬安在這次受訪時說的口頭禪「其實」,正確數字應該是說了74次。那麼問題就來了,蔣萬安在已經拿到了訪綱,又熟背了講稿的情境下,為何還是會不自覺地頻繁使用「其實」一詞?

名嘴王瑞德在臉書發文表示:「莫怪之前都不敢接受趙少康、王偉忠專訪,一次就掛。」確實沒錯,蔣萬安這次受訪的表現,真的也就只能用「一次就掛」來形容。

另一位名嘴康仁俊在談話性節目《新聞面對面》提到,根據教育部辭典的解釋,「其實」帶有反駁意味,意在表達「事情不像外界想的那樣,聽我來解釋」,屬於面對尖銳問題或質疑時的一種防衛性開場。

至於作家趙曉慧則認為,「其實」這個連接詞,是一個毫無意義的緩衝詞。通常政客在面對突發提問,腦中在檢索幕僚提供的題庫或面臨壓力時,就會透過這個詞來爭取思考時間,維持「零失誤」的公關形象。

因此「其實」這個連接詞,成了官僚的話術,通常會與「所以、包括、持續」等詞彙搭配使用,藉由抽象、去情緒化的行政語彙來稀釋政治爭議,避免因直覺回答而失言。

結論就是:「其實、所以、包括、持續」這類的連接詞,就像是蔣萬安的安全氣囊。他習慣使用無意義的緩衝詞,填補他的思考空白。但在面臨沈伯洋這樣的對手時,這副安全氣囊只會讓選民感受到失望及憤怒,認定蔣萬安的態度敷衍、官僚,缺乏承擔責任的骨氣。

外省人為何總有集體焦慮?

不過說到這裡,或許還是有很多鄉民不解,蔣萬安就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黨國權貴,冒著被嘲諷「祖父不詳」,也堅持要從章萬安改為蔣萬安,他在受訪時為何堅持要帶著安全氣囊?答案也很簡單,這是幕僚們經過嚴密的政治精算後才得到的結果,為的就是喚起外省人的集體焦慮。

外省人的集體焦慮,並非單純的省籍問題,而是交織了階級、歷史流亡經驗,以及對特權體制消逝的恐懼。1949年前後大舉遷台的外省人湧入台北,眷村僧多粥少,類似本魯這樣的外省賤民,就必須在完全是本省人的陌生的土地上生活。

先父是山東人,中日戰爭期間在淪陷區受過日語教育,還勉強能與本省人接洽租屋。其他省籍的外省人,在語言與文化隔閡下,迫使他們優先選擇聚集在熟悉、能彼此照應的「自力眷村」或聚落,這種依附行為本質上就是為了對抗初來乍到、舉目無親的巨大不安全感。

雖然國民黨內掌權的高級外省人,壟斷了政治、經濟與媒體資源,而多數的普通外省人,只是黨國體制下的難民。但國民黨用眷村或特權制度,如教育補助或就業優勢,將中下層外省人與本省社會隔開。這種保護傘雖然提供了暫時的安全感,卻也像一座竹籬笆監獄,讓他們始終無法真正融入台灣在地。

因此當台灣走向民主化與本土化後,雖然黨國保護傘還沒有完全消失,但普通外省人已被迫為權貴階層當年的打壓與獨裁背負「原罪」,這加劇了中下層外省人擔心自己或家人被排斥的集體焦慮。

還有就是過去在黨國壟斷媒體與軍公教體制的時代,不公平的制度讓外省子弟擁有台灣小孩所沒有的「犯錯空間」與晉升優勢。

但隨着台灣社會越來越公開、公平與本土化,當這些「自己人得了好處」的隱形優勢被逐一剝離、大眾開始全面檢視特權時,習慣於黨國體制的部分外省人便會產生「被霸凌羞辱」,或利益被剝奪的恐懼與悲憤。

本省人為何比較輸得起?

國民黨現在的盤算,就跟大罷免時一模一樣,必須激發外省人的集體焦慮。只要國民黨支持者在投票前,都感受到了少主的不安全感,拉高藍營的投票率,蔣萬安甚至其他縣市長提名人,就能像大罷免時那樣,靠著綿密的組織戰險勝。

為什麼在選戰中,外省人的不安全感總是會高於本省人?因為他們很清楚的知道:他們在台灣沒有根,他們跟這塊土地之間沒有連結。所以外省人輸不起,只要輸一次,政治生命就終結了。但本省人卻剛好相反,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們輸得起。

陳水扁1985年因《蓬萊島雜誌》誹謗案官司,決定返回家鄉台南縣參選縣長。他當時提出「當選過關、落選被關」的口號,在地方掀起高度關注與熱潮。

國民黨也不敢輕敵,破例提名「海派」的李雅樵,又開放「山派」的胡雅雄不算違紀參選,企圖用山海夾殺的方式,不讓陳水扁漁翁得利。最後夾殺戰術成功,李雅樵被媒體稱為「打扁第一人」。

選舉落幕不久後的1985年11月18日,陳水扁的妻子吳淑珍,跟現在的相聲演黃逸豪一樣,被政治車禍撞傷。1998年陳水扁參選連任台北市長,被公開說了200次以上不選的馬英九擊敗。雖然經歷兩次敗選,陳水扁在2000年依舊能選上總統。

蔡英文的經歷也是一樣,2010年被民進黨提名參選新北市長,結果敗於國民黨提名的朱立倫。2012年蔡英文首次代表民進黨參選總統,還是敗給連任的馬英九。但2016年蔡英文再次代表民進黨參選總統,就擊敗朱立倫湔雪前恥了。

蔣萬安為何要營造不安全感?

台灣選戰的特色,就是本省人輸得起,外省人輸不起。因此不只是外省人的參選者要營造不安全感,就連外省人是否願意出來投來投票,也取決於不安全感的多寡。

前面已提到,民進黨的總統陳水扁與蔡英文,都有兩次敗選紀錄,但民進黨依然提名他們參選總統,證明了民進黨輸得起,也可說是本省人輸得起。

但國民黨就不同了,就以天龍國為例,費鴻泰是五連霸的立委,第六次參選連任時,卻被徐巧芯在初選時擊敗,而許巧芯又在大罷免中過關,費鴻泰就可以下台一鞠躬了。

丁守中的勝選紀錄更可怕,他是連任七屆的立委,第八次參選連任時,敗給挑戰的吳思瑤。之後在2018年的台北市長選戰中,再度敗給連任的柯文哲,從此也就拜拜了。

郝龍斌的下場更慘,他當過2屆立委,2屆台北市長。卸任後沒去選總統,只是在2016年去基隆選立委,竟然落敗。之後分別於2017年、2020年及2025年參選國民黨主席,最終也都落選。

外省人沒有根,所以參選絕不能敗,敗了一次就很難再起。如今國民黨內敗了還能不倒的外省人,無論是韓國瑜、朱立倫,還是盧秀燕,配偶都是本省地方派系世家,所以還有敗了再起的本錢。

但是蔣萬安沒有,因此蔣萬安的助選團隊,必須營造那種不安全感,即使被鄉民戲謔也仍要堅持。因為選戰很現實,姿勢醜沒關係,被嘲笑也沒關係,只要能激起外省人的不安全感,那就跟大罷免一樣,有機會小勝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