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長選戰突然出現一個很大的數字:17%。信民協會20日公布最新民調,沈伯洋支持度50.3%,蔣萬安33.3%,相差17個百分點。一個月前,同一機構調查還是蔣萬安41.7%、沈伯洋40.5%,蔣領先1.2個百分點。短短一個月,一來一回超過18個百分點,台北選民真的發生這麼大的移動嗎?

這份民調真正有意思的,已不只是17%準不準,而是數字公布後,開始反過來改變這場選舉。

王金平說17%「想像不到」,但要求蔣萬安認清情勢變化、調整戰略戰術;朱立倫則提醒所有參選人都要上緊發條。沈伯洋強調民調不是選票,蔣萬安也坦言結果超出預期,團隊與支持者已有危機感。

不同反應拼在一起,17%已不只是一個民調數字,而是兩個候選人接下來完全不同的考題。

深藍沒有走 17%裡誰沉默、誰移動?

「沉默螺旋」(Spiral of Silence)理論,是德國政治傳播學者諾爾紐曼(Elisabeth Noelle-Neumann)提出的理論。當一個人感覺自己的意見處於少數,可能降低公開表態意願;越多人沉默,另一方看起來越像多數。

「洋流」形成後,沈伯洋支持者從網路走向街頭,表態意願強。當一方愈來愈願意說,另一方開始少說、不答,電話民調呈現的差距確實可能被放大。但蔣萬安少掉的支持,不能全部歸因於「沉默」,這份民調的樣本結構也必須一起看。

此次受訪者自我表達的政治傾向中,泛綠占42.2%、泛藍26.6%,調查並未依政黨傾向進行加權。再加上支持度並不等於實際投票結果,因此17個百分點不能直接視為最後票差。

但這也不能反過來解釋成「只是抽樣偏綠」。進一步觀察不同政治傾向選民,最深藍並沒有明顯鬆動,真正出現變化的反而是中間藍、淺藍與部分民眾黨支持者。民眾黨支持者投蔣萬安從上月88.5%降至63.8%,投沈伯洋則由1.6%增加至19%。

這顯示兩種現象可能同時存在:一部分支持者只是降低表態意願;另一部分原本偏藍、白營或中間選民,卻可能正在重新評估選擇。17%裡面其中可能有「表態落差」,也可能有「真實移動」。前者是沉默,後者是移動;沉默的人,與離開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群人。

沈伯洋台北大洋流車掃活動終點站民權公園,支持者將活動現場擠得水洩不通。 圖:翻攝自沈伯洋YT

蔣萬安管理危機 沈伯洋開始「高峰管理」

這也讓兩人的下一步,比17%本身更值得看。對蔣萬安而言,落後民調未必只有負面作用。如果支持者原本認為選情穩定,17%反而可能製造「再不出來就危險」的急迫感。

他的轉換鏈是:落後→危機感→動員→選票。

但即使危機叫回了沉默的深藍,如果無法讓已鬆動的淺藍、白營與中間選民回流,「危機是轉機」仍只完成基本盤的動員。蔣萬安其實有兩道題目:把沉默的人叫回來,還要把已經移動的人拉回來。

沈伯洋面對的卻完全相反。

50.3%看似高峰,高峰本身也可能是風險。這份民調中,沈伯洋支持者表示「一定會投票」的比例達89.9%,蔣萬安支持者則為84.3%。沈不只支持度高,支持者目前的投票意願也高,但距離投票仍有一個多月,如何把這個狀態維持到11月28日,反而成為新的考驗。

這或許可以稱為選戰的「高峰管理」:支持度、聲量與投票意願快速衝高後,困難的不再是創造下一個高峰,而是如何讓熱度不要在投票日前提前耗盡。

沈伯洋的轉換鏈則是:聲量→熱度→政策認同→選票。

「洋流」已證明可以創造聲量,下一步要看這股熱度能否進入交通、居住、育兒、都市發展等市政治理議題。認識一個候選人、喜歡一個候選人,與最後願意把城市交給他,仍是屬於不同的階段。

一個管理危機,一個管理高峰;一個要把危機變成票,一個要把熱度維持到投票當日。

中國介選已進場 17%之外還有第三個變數

但這場選舉還有第三個變數,而且中國介選已不是單純的假設性議題。

國安局20日送交立法院的報告指出,今年1至9月蒐報爭議訊息約250萬則,政府網路服務網每天平均遭侵擾約258萬次。國安局並研判,中共正透過科技手段及各種管道蒐集台灣選舉資訊,包括候選人政見、選情走勢甚至「民調數據」,據此以調整對台認知戰策略。

也就是說,50.3%對33.3%不只被台灣內部拿來重新計算選戰,境外力量也可能依據選情調整操作。

因此這讓沈伯洋的「高峰管理」多了一個難以控制的外部變數;對蔣萬安也一樣,一旦中國因素持續進入選戰,議題可能從市政治理被拉向國安、兩岸與民主防衛。

中國介選因此不能只問對誰有利、對誰不利,更應該警覺的是:境外力量是否正在試圖改變台北市民原本自己決定的議題排序。

17%因此不是答案,而是選戰進入下一階段的起點。

這場北市長選戰,接下來真正值得看的,是三種「轉換」:蔣萬安能不能把危機轉成選票;沈伯洋能不能把熱度留到投票日;境外操作又能不能把外部設定的訊息轉成台灣內部的選舉議題。

這才是17%民調之後,台北選戰真正值得觀察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