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跑選舉,每天的新聞大致有一條看得見的路線。候選人開記者會、掃市場、舉辦造勢,競選總部發布新聞稿,媒體跟進報導。如今,沈伯洋捲起的「洋流」卻出現另一種景象:候選人可以安排今天去哪裡,卻未必知道明天哪一則新聞,會從誰的手機裡冒出來。

從王偉忠、李四端到趙少康的跨同溫層專訪,從競總成立、街頭車掃,到大學同學在臉書分享往事,話題一波接著一波。有些甚至不是競選團隊主動安排,而是社群先開始討論,媒體才跟著去追。選舉新聞似乎已經沒有固定的第一棒或起手式。

「傳播學經典的『兩級傳播理論』指出」,大眾媒體的訊息往往經過意見領袖,再透過人際網絡影響其他人。到了社群政治傳播時代,訊息流動不再只是單向的兩個層次,而是在平台、社群與人際關係之間反覆地流動,甚至回頭影響媒體報導。

從「洋流」觀察,這種不同傳播者輪流接手、重新詮釋訊息的現象,不妨稱為選戰的「傳播接力」。

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14日再度接受趙少康專訪,談及市政議題時,突然遭廣告「鬼切」,瞬間錯愕的真實反應引發網友熱議。 圖:截圖自中廣網站

從王偉忠到趙少康 意見領袖不再只有一種面貌

沈伯洋接連接受王偉忠、李四端、平秀琳及趙少康等不同風格主持人的專訪。有人擅長人物閒談聊天,有人著重議題的追問,也有人帶著鮮明的政治立場。不同節目背後,本來就有不同的閱聽群體。

這可以從兩級傳播理論理解。觀眾未必主動尋找候選人的政治主張,卻可能因為信任或熟悉某位主持人,願意聽一場原本不會看的專訪。

但社群政治傳播又往前推了一步。主持人不只是把訊息帶給觀眾,觀眾也可能接著剪輯、評論、轉傳,讓內容進入另一個社群。

一場長達一小時的專訪,最後可能只有30秒受到關注。候選人可以決定接受誰的訪問,卻不能決定哪一句話被留下來,更無法安排它最後傳到哪裡。

政治人物可以安排曝光,卻愈來愈難安排什麼被記住。

民進黨新北市長參選人蘇巧慧、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今再度在新莊體育館前合體,出席北新莊聯合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現場人潮擠爆,蘇沈兩人也分別和支持者擊掌致意,場面相當熱烈。 圖:張良一 /攝

直播結束不是終點 社群讓每個人都可能接棒

10月4日沈伯洋競選總部成立,主辦單位宣稱現場超過12萬人。過去大型造勢的新聞焦點,多半是人潮、站台人物與候選人演講。媒體完成報導,一場活動的新聞生命也大致就可以預期到。

現在,現場除了攝影機,還有無數支手機。有人拍攝人潮,有人記錄演講,也有人只留下自己最有感覺的畫面。這些影像進入臉書、Threads、YouTube及LINE群組後,同一場活動便出現不同版本。
10月11日「台北大洋流」車掃也是如此。有人在現場接觸候選人,有人觀看直播,更多人可能是透過朋友轉傳的短片,才知道當天發生什麼事。
社群政治傳播改變的,不只是傳播速度,而是閱聽人不再只是接收者,也成為內容的選擇者、轉傳者,甚至是新的發動者。

當某段影片先在社群受到關注,傳統媒體可能再回頭追蹤,新聞又透過媒體報導重新進入社群。傳播不再沿著固定路線前進,而是不斷被接手、放大或改寫。

不過,網路聲量不等於選票。相同群體反覆分享,也可能形成看似龐大的熱度。觀看、認同,但與投票之間,仍有距離。

政大教授康庭瑜發文回憶與沈伯洋多年同窗情誼,透露他當年放棄美國教職返台的往事,沈伯洋更親自留言,揭露康庭瑜是最早鼓勵他從政的人。 圖:取自康庭瑜臉書

同學貼文也能成新聞 下一棒不在競選行程表

10月13日,政治大學教授康庭瑜在臉書分享與沈伯洋多年的同窗情誼,談到他放棄美國教職機會、選擇返台的往事。沈伯洋也留言透露,康庭瑜曾鼓勵他從政。這不是競選總部安排的專訪,而是一位老同學在自己的臉書說故事,最後卻成為媒體報導的題材。

候選人自己介紹經歷,與多年好友講述相處往事,傳播效果可能不同。朋友的說法仍須查證,但這個案例顯示,候選人的公共形象已不再只有競選團隊提供的版本。朋友、主持人、支持者,甚至政治對手,都可能帶出新的話題。候選人可以安排下一場活動,卻無法安排誰會在什麼時候發文,更不能預測哪段內容突然受到關注。

兩級傳播理論提醒人們注意意見領袖的影響;社群政治傳播則是讓人看見,訊息經過不同節點後,可能不斷被重新選擇、詮釋與傳送。傳統媒體仍負有查證與監督責任,卻不再掌握所有新聞的起點。

「洋流」真正值得研究的,不只是沈伯洋有沒有破圈,而是一場選舉的新聞已經沒有固定的第一棒。有人發動,有人接手,有人改寫,最後又可能回到新聞版面。

2026年的選戰,競選總部仍然排滿行程,但跑得最快的那則新聞,很可能根本不在行程表上。這正是從兩級傳播走向社群政治傳播後,「傳播接力」最值得觀察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