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 them take out Los Angeles, let them take out San Diego." ~ Trump

川普點名洛杉磯、聖地牙哥，台下歡呼，但對手氣炸。他沒有簽炸城令。他簽的是一張聽得懂的人才笑得出來的帳單。只聽字面的人很生氣，聽得懂的人笑翻。川普風格，再次讓對手笑不出來。

十月五日，內布拉斯加州大島。川普對著支持者說，戰爭把油價價格抬高了一點，這是讓世界安全、讓美國安全的小代價。下一句接得很順，也接得很壞：他們可以摧毀一座城市。就讓他們摧毀洛杉磯，就讓他們摧毀聖地牙哥。這是非常小的代價，而且很快就會結束。台下歡呼。

只聽字面，這就是建議讓伊朗動手，城市還是特別挑過的，兩座都在加州。加州紐森罵他精神失常、危險，甚至可能構成叛國，還要州裡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哪個外國把這句話當成邀請。之前讓大火燒掉城市同時對暴動無能為力的洛杉磯市長則說，這是在鼓勵攻擊美國人。

憤怒的這群人沒有聽錯。let them take out，就是讓他們摧毀。這次不是中共編的，每個字都是川普自己的挑的。

讓聽的人生氣的用處，是把句子封死。封死以後，就不必再聽前一句。前一句講的是油價是小代價，你們卻把這個小事誇大，打伊朗才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你們卻嫌棄不夠快。想要代價最小而且速度最快嗎？兩座民主黨大票倉城市，可以又快又小。

你們不是反對這場戰爭嗎？如果不打伊朗，伊朗的核武來攻擊美國，誰承受第一擊呢？按道理，當然是反對打伊朗的這些人不是嗎？這些人生氣了，一生氣就把等號自己劃上去：反對這場戰爭的人，等於不在乎核武。

聽得懂的人在笑結構

川普式幽默，好不好笑不是重點，重點是結構。他把一個不能反對的前提，和一個不能接受的例子焊在一起。前提是伊朗不能有核武，例子是民主黨票倉。中間不給等號，等號讓聽的人自己腦補。

聽得懂的人補得很快。大家都說核武不行。那反對打仗的人就是同意伊朗擁有核武，那誰來付帳呢？打伊朗，有帳。帳就是現在的油價。他把油價的例子換成城市，城市就選在吵著要停戰最大聲的地方。於是地圖變成責任表。你可以盡情舒發不打仗的主張，那麼核風險就該記在你那一州。共和黨州忍油價，民主黨州被指定為可以拿來舉例的目標。

台下歡呼，不是因為想看加州被炸。這兩座城市在川普的集會裡的角色本來就是反派。國民兵去過，犯罪他罵過，票也從不投他。把它們放進「小代價」，像把帳單寄到別人信箱，自己這一桌還能鼓掌。皮啊！

這就是讓對手笑不出來的地方。你若跟着字面怒，像是只護加州、不護那道是非題。你若解釋自己當然也反對伊朗有核武，又掉進他的下一句：那就付這個代價。七天協議、油價、荷莫茲，全都進不了這道題。題目已經改成：你敢不敢讓洛杉磯被寫進帳單。

白宮隔天提油救火，燒得更旺

白宮通訊主任張振熙跳出來救火，是火上澆油的那種救法。他把川普的句子翻譯一遍，聽的人更生氣，因為翻譯比原句更清楚地告訴他們：你們生氣，是耳背還是智力有問題？

他的版本很完整。媒體反應脫離現實。川普明明在說，若沒阻止一個有核武的伊朗，美國城市就會受威脅。美國現在更安全，伊朗沒有核武、沒有海軍、沒有空軍，也沒有錢。白宮的快速回應帳號還補一刀，把追這句話的記者叫蠢蛋。意思是：不是他說讓他們摧毀，是你們聽成讓他們摧毀。

問題在於，這版翻譯要成立，聽的人得先承認自己耳背。原句是 let them take out。中文再怎麼禮貌翻它，都還是「就讓他們摧毀」。張振熙沒有改錄音，只改了聽力考試的標準答案。標準答案一公布，台下那些歡呼的人就更有理：我們早就懂了，你們這些左派一點就著。生氣的人則發現，連解釋權都被拿走。你不能說我聽到的是字面，因為字面已經被官方定義成你聽錯。

所以火更大。滅火應該是承認句子接壞了，代價指的是油價，城市是亂舉的例子。他不走這條。他走的是：句子沒壞，壞的是你們。伊朗沒有錢、沒有海軍、沒有空軍，被他一併說成事實，拿來證明城市不會有事。聽的人問的卻不是伊朗現在有沒有空軍。問的是總統能不能把兩座美國城市放進「小代價」，竟然還有人笑得出來在台下鼓掌。

提油的效果很川普。聲明不是收回，是加考。過關的人站到聽得懂的那一隊，不過關的人繼續生氣，而生氣本身被收成聽不懂。張振熙的救法，是把圈套說明書與使用辦法貼在大門上。說明書一貼，字面的人更怒，聽得懂的人更好笑。

幽默在於他不用選邊。選邊的是聽眾。只聽字面的人負責發火，把議題做成叛國。聽得懂的人負責把發火收成證據：看，左派一點就著。一點就著的人越怒，原來的油價就越不像油價。

讀慢點，不然就會幫他埋單

反戰當然不等於認同核武。無奈「世間安有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可以同時要伊朗沒有核武，又認為七個月的戰爭不是去掉核武的最後辦法。

左派自己劃了等號。爭論就不再問戰爭有沒有讓核計畫停住，只問你敢不敢讓加州被寫進代價。

所以這不是炸城建議，是話術。難懂，是因為他向來擺出那個姿態：我是高智商的那一種，聽不懂不是你的錯。油價是小代價，城市也是小代價，反對者等於無所謂被核攻擊。話一旦說盡，圈套就破了。不說完，字面的人生氣，聽得懂的人笑。笑的那一方不用解釋城市還在；發火的那一方，已經在他的帳單上簽名。

下次記得，讀他的話，讀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