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彭博(Bloomberg News)10月2日報導,該社記者發現提交北京監管機構的文件顯示,一家具中國國家基金背景和地方國資控股的融資公司資助採購美國管制的輝達先進晶片,凸顯華府憂心的國家透過支持非法貿易推進人工智慧(AI)發展。

彭博記者打開人民銀行徵信中心資料時,沒有線人,也沒有被人丟包出來的帳本。他看到的是售後回租必須公示的附件。出租人是芯鑫融資租賃集團,承租人是宏景科技,標的寫著華碩伺服器,型號 XA NB3I-E12,晶片 B300。這是美國禁運清單上的項目,由當事人自己填進去。不登記,這筆租賃對抗不了其他債權人;一登記,記者就不用線人了。記者追問中國工信部、芯鑫、宏景都沒有得到回應。輝達說正在查,華碩說有遵守出口管制。這件事有笑點,在銀行的徵信附件,不在事後聲明還是亡羊補牢的塗黑。

錢、買方、賣方是三個主體

錢從芯鑫出來。這家公司 2015 年由俗稱大基金的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發起設立,用來給半導體產業做金融支援。2020 年大基金賣掉大部分股權,深圳、北京和其他地方國資成為主要股東。它不是大基金三期那 3440 億直接撥下來的帳戶,而是一家大基金出身、後來由地方國資控股的租賃公司。

出面的買家是上市公司宏景科技。它向芯鑫借錢,再做售後回租,約定63 個月償還。2025 年 8 月第一份合約,4.01 億元人民幣,171 台伺服器。到 2026 年 5 月,類似交易累計十幾份,芯鑫向宏景及其子公司提供超過 30 億元人民幣,對應 700 多台。30 億人民幣大約是 4.2 億到 4.5 億美元。

文件寫明,其中 32 台華碩 XA NB3I-E12、配備輝達 B300 的伺服器,是向一間公開資訊很少的中國公司採購。這間公司是前端賣方,宏景是買方和承租人。其餘數百台只寫符合 Blackwell 規格,沒有寫明晶片。賣方名不見經傳,為何能提供這種禁運規格的伺服器,顯然,只是個斷點。

中衛說明部署,不說明用途

機器的設置點寫明在登記文件裡:大多數伺服器,包括那 32 台,放在在寧夏中衛一座中國移動數據中心。中衛是國家算力樞紐節點,不是無名機房。文件沒有寫最終運算用戶,也沒有寫軍工單位。第二個斷點留在這裡,沒有寫成北京軍方直接簽收。能坐實的是地方國資控股的租賃公司,為一批含 32 台 B300 的伺服器出了資,並把部署地點公示到中國國家算力樞紐。

牆還在,算力樞紐要的是現貨

這是走私。而中國還在走這條走私的路,是因為高階 Blackwell 沒有同檔替代。美國規定,B300 沒有專門許可不能賣進中國。華為昇騰能做推理和部分訓練,做不了同一檔次的叢集效率。算力樞紐要的是能立刻放進機房的現貨,不是五年後的國產路線圖。需求是剛性的,遇到了晶片封鎖牆,只好繞路走。

美國管制的是晶片出境,不是中國境內誰出錢租機器。走私只能利用中間的白手套。這不是中國的公示系統比美國與台灣出口管制誠實,而是融資要合法,採購卻根本不合法。白天不懂夜的黑,融資方不懂採購方的難。

輝達真的管不了嗎?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只是痕跡留在中國的公示系統,不留在輝達的出貨表。輝達總是說自己能查的是出貨、原廠委託製造和經銷合約。這 32 台是華碩組的伺服器。華碩說本公司恪守所有適用法律,包括出口管制;輝達說正在調查,會與原廠客戶合作查證。兩公司都是合規聲明,但也完全是僚裡僚氣的回答。

輝達不是沒辦法管,是真心不想這麼管。它能查出貨、原廠委託製造和經銷合約,當然能查最終的使用者是誰,否則就沒有盡到義務。能下這種量小價高訂單的買方來頭不會小也不該小,最終用途也該揭示,否則如何完成晶片禁運的義務?現在根據人民銀行所揭示的文件,記者往源頭查到的卻是一間公開資訊很少的中國公司。所以輝達與華碩都沒有責任?責任要看三層。

第一層是他賣給誰。若合約買方就是這間幾乎沒有活動的中國公司,先進伺服器、禁運晶片、買方沒有營運軌跡,在正常盡職調查下當然過不了。美國規則看的是最終買家的最終母公司是誰還有最終用途。台灣廠商出口管制晶片,也要對最終用戶做審查,不能只留一張經銷商保證書。
第二層是他知不知道有問題。知道買方會轉進中國還成交,這是故意;有明顯紅旗仍不查,是不確定故事。金額大、型號特殊、買方沒有交易歷史,都是紅旗。
第三層是他的調查合規嗎?白名單、最終用途聲明、最終母公司審查,有做完以上調查才算合格的抗辯,沒做就是漏洞與責任。

禁運有效,得靠中國說實話?

美國商務部必定會追這批 B300 的出口許可和轉口路徑,對中間商和組裝廠加重盡職調查,必要時把伺服器整機納進管制,而不只管制裸晶片。他當然不會管中國官有資金成立的融資公司要借錢給誰。雖然這個芯鑫董事長4月在上海一場金融會上說,公司已向中國人工智慧產業投放超過110億元,並稱「不遺餘力服務國家戰略」。但這次他對國家戰略的「服務品質」,不知會不會影響他的烏沙帽。

禁運要有效,靠的不是對方說實話。這次對方說了,是因為不登記的話,租賃就沒有保障。事後塗黑已經晚了,記者有截圖。但保證以後相同狀況絕對塗黑。

禁運要有效,靠的是賣方的誠實。華碩對於這種白手套買家,進行金額龐大的定製品交易,心裡沒數?輝達也不過問?法律有個名詞叫做「不確定故意」。這就是:知道結果可能發生,仍讓交易往前走。這 32 台,像是這樣的產物。其餘 700 台沒寫晶片型號,還不算。但已經接到單的以及已經交貨的人,心裡必定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