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萬華區開封街知名同志酒吧Commander D，昨（3）日下午遭警方持搜索票突襲搜索，卻接連爆出執法爭議。據媒體報導，現場蒐證錄音疑似揭露警方對身心障礙人士出現言語羞辱，搜索票所載範圍與實際執法對象也遭質疑有所出入，甚至有一般顧客被帶回警局製作筆錄。對此，律師陳君瑋今（4）日接受《Newtalk》專訪，從搜索合法性、顧客人身自由、公然猥褻與妨害風化認定，以及便衣員警身分揭露等面向提出法律分析，直指警方執法是否逾越搜索票授權範圍，有必要進一步釐清。
搜索票針對負責人與場所 為何連一般顧客也遭搜索？
陳君瑋指出，依目前所見資訊，警方此次持有的搜索票，搜索對象主要涉及場所及負責人，但實際執法過程卻出現一般顧客遭搜索、甚至被帶回警局的情況，首先必須釐清警方是否具備其他合法搜索依據。
他說明，警方執行搜索原則上必須依法出示法官核發的搜索票，至於搜索票所載範圍以外的第三人，並非警方進入現場後，就能不分對象任意搜索。
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22條第2項，針對第三人的身體、物件、電磁紀錄及住宅或其他處所，必須有「相當理由可信為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或應扣押物存在」，且有必要時，才能依法進行搜索；另一種情況，則是依同法第131條之1，在符合自願性同意等法定要件下實施搜索。
陳君瑋分析，警方此次搜索可能涉及公然猥褻或毒品相關犯罪，但不能僅因顧客出現在搜索場所，就直接推定所有人均有犯罪嫌疑。若警方主張現場涉及毒品犯罪，也必須有相應情資或具體事證支持，才能進一步檢視搜索個別顧客的合法性。
他認為，倘若搜索票僅針對店家及負責人，警方卻在缺乏其他法定事由下，擴大對一般顧客實施搜索，就有違法搜索疑慮。依《刑法》第307條規定，不依法令搜索他人身體、住宅、建築物等，最重可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相關執法程序不能輕忽。
會員制、實施人流管制 公然猥褻認定恐有爭議
針對此次搜索可能涉及的公然猥褻及妨害風化問題，陳君瑋指出，必須先檢視活動場所的實際性質，不能單憑現場是否存在裸露或相關行為，就逕自認定構成犯罪。
他表示，Commander D所舉辦的是店家特有活動，採取會員制，並非不特定人士可以隨意進出的公開場合，店家也有實施人流管制。因此，現場是否符合《刑法》公然猥褻罪的構成要件，仍有相當大的討論空間。
陳君瑋並援引過去西門町酒館舉辦「大屌冠軍賽」遭起訴的案件作為參考。該案經高等法院審理後認為，參與者均為自願訂位參加，活動場地並非公開場所，進入前也必須經過身分查驗。儘管現場存在裸露猥褻行為，但並未侵害其他不願參與的特定或不特定多數人法益，因此最終以罪疑惟輕等理由，判決陳姓男子及酒館業者共3人無罪確定。
陳君瑋認為，這項判決對此次爭議具有參考價值。尤其店家活動具有會員制及人流管制等特性，警方若以公然猥褻或妨害風化作為搜索理由，就必須進一步說明相關犯罪構成要件，而非將特定場所內的活動直接等同於公然犯罪。
至於是否涉及容留妨害風化，同樣必須回到具體犯罪事實與法律構成要件判斷，避免出現擴大解釋的疑慮。
一般顧客犯了什麼罪？律師質疑帶回警局的法律依據
除了搜索範圍，陳君瑋也對一般顧客遭帶回警局製作筆錄提出質疑。他指出，警方並非只要進入持票搜索的場所，就能要求現場所有人一律返回警局接受調查，強制帶回民眾必須具備明確的法律依據。
依《刑事訴訟法》第88條，警方得依法逮捕現行犯；此外，針對通緝犯，或符合法定拘提、逮捕要件者，也能依相關程序將人帶回警局。
另一方面，《警察職權行使法》第7條針對攔停、盤查及身分查證另有規範，若符合條文所定要件，且現場無法完成身分查證，警方得依法將當事人帶往勤務處所查證，但相關程序仍有法定限制，時間自攔停起不得逾3小時。
陳君瑋認為，此次事件除了場所負責人以外，其餘顧客究竟涉及何種犯罪，警方應有具體說明。例如現場有人正在販賣毒品，符合現行犯逮捕要件，自然可以依法處理；但若只是一般參與活動的顧客，並無個別犯罪事證，也不符合其他法定強制處分要件，就不能僅憑其出現在現場，將所有人強制帶回警局。
他進一步指出，倘若警方欠缺合法依據，仍以強制手段限制民眾行動自由，甚至要求其從事法律上沒有義務配合的事項，相關員警也可能面臨刑事責任。
其中，《刑法》第302條第1項規定，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者，最重可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法第304條第1項則規定，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最重可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
陳君瑋強調，若後續確認顧客遭到違法限制人身自由，當事人可依實際執法情形蒐集事證，循法律途徑追究相關責任。
便衣員警佩戴秘錄器卻拒提供編號 執法身分也成疑點
此次事件另一項爭議，則是現場便衣員警佩戴秘錄器執勤，面對民眾質疑時，卻傳出拒絕提供警員編號的情況。
陳君瑋指出，依據《警察職權行使法》第4條第1項規定：「警察行使職權時，應著制服或出示證件表明身分，並應告知事由。」
換言之，警方即使因勤務需要採取便衣方式執法，仍須遵守相關身分表明及告知義務，不能因為正在執行搜索勤務，就忽略人民確認執法人員身分的權利。
陳君瑋表示，若員警未依規定出示足資識別身分的證件或標示，或執勤過程處事不當、影響警譽，依《警察人員獎懲標準》及各地方警察機關相關勤務懲處基準，視具體情節可能面臨申誡、記過等行政處分。
至於現場傳出的言語羞辱爭議，也應進一步檢視相關蒐證錄音及完整執法過程，釐清是否存在不當對待民眾的情形。
搜索不能無限上綱 執法合法性仍待釐清
綜合此次爭議，陳君瑋認為，警方持有搜索票，不代表進入場所後便取得對所有在場人士進行搜索、限制行動自由的概括授權。無論是搜索第三人、帶回警局製作筆錄，或是認定公然猥褻與妨害風化，都必須分別檢視法律要件及具體事證。
尤其此次活動採會員制，並實施人流管制，與一般開放不特定人自由進出的公開場所存在差異，是否構成公然猥褻，仍應參照相關司法實務審慎判斷。
至於搜索票究竟記載哪些對象與範圍、警方為何將一般顧客帶回警局，以及便衣員警是否依法表明身分等問題，陳君瑋認為，都是此次執法爭議中必須釐清的關鍵。警方打擊犯罪固然有其職責，但搜索與強制處分仍應受到法律約束，不能因為持有搜索票，就忽略現場第三人的基本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