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方面,現在所有的自嗨,挑自己現在所要講的。你講一下〈悲慘世界〉,你講一下〈月亮代表我的心〉,你竟然會說〈月亮代表我的心〉是台灣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那是鄧麗君的歌。」

拙作開頭的這段話,是自稱「中國人」的藍營名嘴唐湘龍所說。起因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美國,白宮於9月24日舉辦歡迎國宴。

根據現場影片顯示,川普女兒伊凡卡(Ivanka Trump)及其女兒、美國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美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等賓客進場時,現場有人用豎琴演奏了1970年代台灣的華語流行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結果這首歌曲觸動了唐湘龍脆弱的玻璃心,就在影片裡亂罵一通。當然,唐湘龍要罵民進黨,這不在鍵盤小五郎的守備區。但唐湘龍在影片中瞎扯什麼〈月亮代表我的心〉不是台灣歌,而是鄧麗君的歌,這就太離譜了。

遵奉大中國主義的唐湘龍,擺出來的永遠也就是中國的那套「土匪邏輯」,跟土匪一樣的只問目的,不擇手段,不講規則,強詞奪理且缺乏契約精神。

就像陳叔涵所說,中國人長期受大一統思想的洗腦,歷史觀與政治觀總是陷入「誰贏誰就是真理」的盲區。難怪國民黨與共產黨都一樣,這兩個出自中國的土匪政權,只依賴暴力奪取與謊言統治,不承認現代法治與契約,本質上就是土匪邏輯的典型。

唐湘龍瞎扯〈月亮代表我的心〉不是台灣歌,而是鄧麗君的歌,表現的就是國台辦發言人的「土匪邏輯」。因為我比你大,比你強,所以任何東西,只要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一切都只有我說的算,完全缺乏對個人權利和私有財產,尤其是智慧財產權的尊重。

〈月亮代表我的心〉是誰的歌?

1936年生於日治台灣台北州台北市的知名音樂家翁清溪,自小就被譽為音樂神童,1972年遠赴美國波士頓伯克利音樂學院學習音樂時,經常在校園附近的公園裡尋求創作靈感,若有啟發隨即順手寫下心得,因而創作了許多有曲無詞的旋律。

等翁清溪回到台灣後,挑選了一些覺得不錯的曲子,交給好友作詞家孫儀,由孫儀填上歌詞後完成整首歌曲。後來這些歌曲就被賣給麗歌唱片,海山、歌林與麗歌,是1970年代台灣流行歌曲的3本柱。

要談〈月亮代表我的心〉的著作權歸屬,必須先介紹台灣《著作權法》的變革。在1985年7 月10日大幅修正前,台灣的著作權是採註冊保護主義,也就是著作完成後,必須先向內政部申請註冊並核准,取得著作權執照後才享有著作權,未註冊的作品不受法律保護。

1985年修法後,著作權依法改採「創作保護主義」,也就是自然發生主義,明定著作人在著作完成時就享有著作權,不需要向任何機關申請登記或註冊。但比較有爭議的是麗歌唱片並不是在1973年就註冊,而是等到1980年才偷偷向內政部登記為著作權人。

翁清溪是到了2003年,才赫然發現自己創作的包括〈月亮代表我的心〉等157首歌曲,著作權在1980年被麗歌唱片註冊,憤而提告並纏訟7年,2010年判決定讞,翁清溪取回了著作財產權。2012年8月翁清溪過世之後,他生前所有著作權益,由遺孀陳麗花繼承。

孫儀作詞、翁清溪作曲的華語流行歌經典〈月亮代表我的心〉,1973年賣給麗歌唱片後,5月時公司裡最大牌的歌手,靠著台語歌〈孤女的願望〉而走紅的陳芬蘭,在國民黨強硬推行國語後,也必須轉戰國語流行歌市場,發行了國語歌專輯《夢鄉》。

〈月亮代表我的心〉這首歌,首次被收錄在這張專輯中的B面第2首。所以陳芬蘭才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原唱,拜託唐湘龍這個中國人別這麼土匪。

誰在電視中唱過這首歌?

1950年代陳芬蘭在三重念幼稚園時,家人發現她有歌唱天分,就送她到舞蹈學校學舞。陳芬蘭的大哥很喜歡唱歌,是大學合唱團的男低音,教她唱〈野玫瑰〉〈散塔露西亞〉之類的外國民謠,她都唱得有板有眼。

台語歌〈孤女的願望〉爆紅之後,電影公司打鐵趁熱,立刻邀陳芬蘭主演同名電影,還隨片登台。在鄉下公演時,許多人都是全家擠著拼裝的耕耘機趕來捧場,台下的觀眾坐得滿滿的。之後陳芬蘭又唱了〈快樂的出帆〉〈英語教室〉等輕快的台語歌曲,她可以說是一位歌路相當多元的童星。

永樂國校畢業後,陳芬蘭先到日本進修,再轉往香港完成中學學業。因為童年時隨片登台很忙碌,讀中學後陳芬蘭就刻意躲到國外,希望專心於學業。直到中學畢業後,陳芬蘭才在日本錄音出唱片,成為比鄧麗君及歐陽菲菲這些外省人,更早赴日發展的台灣歌手。

1972年陳芬蘭因祖母過世,回台奔喪,發現國內唱片業正發展蓬勃,幾經考量,陳芬蘭決定留在故鄉發展。但台灣在退出聯合國後,國民黨推行國語的力道就更強,除了方瑞娥以外,所有在小學時出台語唱片而有知名度的童星,像是尤雅、江蕾、陳淑樺……也都改唱國語歌了。

從日本回台灣發展的陳芬蘭,這時也被迫放棄台語歌市場,轉唱國語歌市場。因為老三台綜藝節目裡,根本不可能出現台語歌。大勢所趨下,陳芬蘭陸續灌了〈郊道〉〈淚的小花〉〈幾時再回頭〉等國語唱片,其中〈幾時再回頭〉〈情人再見〉這幾首歌,也都成為紅極一時的國語流行歌曲。

1972年5月,收錄〈月亮代表我的心〉的陳芬蘭專輯唱片《夢鄉》,剛完成灌錄不久,她就決定再次退出演藝圈,遠赴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州立大學念大眾傳播。因為出片期間沒打歌,所以陳芬蘭原唱的這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當時並沒有紅起來。

1972年11月,麗歌唱片再把〈月亮代表我的心〉,當成公司力捧的新人劉冠霖(本名劉貴芳)的專輯名稱,還收錄在A面第1首。

1956年生於台南縣鹽水鎮的劉冠霖,在台視所有的綜藝節目中,都在唱這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本魯讀小學時,從電視中聽到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也都是劉冠霖唱的。當年誰也沒在電視上聽鄧麗君唱過,包括唐湘龍自己。

中國人的「土匪邏輯」有多無恥?

至於鄧麗君翻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收錄在《島國之情歌第4集香港之戀》的專輯中的A面第3首,是1977年8月香港寶麗金唱片發行的。但這張專輯的台灣版,也就是歌林唱片在同一個月發行的《小村之戀》,卻完全沒有收錄〈月亮代表我的心〉。

唐湘龍說〈月亮代表我的心〉不是台灣的歌,而是鄧麗君的歌,證明了中國人的「土匪邏輯」有多麼不要臉。鄧麗君翻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為何只會出現在香港寶麗金唱片的專輯《島國之情歌第4集香港之戀》,卻不能在台灣歌林唱片的專輯《小村之戀》裡?

這答案自認是「中國人」的唐湘龍應該最清楚,但他絕不會說,因為這與民進黨完全無關,那時也還沒有民進黨。1974年國民黨獨裁專政下的行政院新聞局,一口氣將91首國語流行歌曲都列為禁歌,〈一條日光大道〉〈熱情的沙漠〉〈月亮代表我的心〉,當時在台灣很紅的國語歌,一夜之間都變成了禁歌,國民黨就是這麼土匪。

其實就算是比歌手在海外翻唱,鄧麗君也不是第一人,因為她是1977年8月才翻唱的。但1975年香港永恒唱片的《徐小鳳金唱片》B面第3首,以及同一年新加坡Lena Lim唱片林竹君專輯《一簾幽夢》A面第6首,也都收錄過徐小鳳與林竹君翻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翁清溪、陳芬蘭與劉冠霖,他們都生於台灣,〈月亮代表我的心〉也1973年在台灣灌錄發行,1974年被國民黨禁唱。1975年在香港與新加坡,分別被徐小鳳與林竹君翻唱,鄧麗君是要等到1977年才在香港翻唱的。

唐湘龍真的是中國人最土匪的代表,明明〈月亮代表我的心〉就是台灣人的歌,你們中國人很喜歡鄧麗君,這首歌就要變鄧麗君的?民進黨是否如唐湘龍所說的「不要臉」,本魯不知,但你唐湘龍可以如此展現中國人的「土匪邏輯」,唐湘龍你自己還「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