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部長洪申翰今年6月赴歐洲參加「尊嚴勞動國際研討會」及台歐盟雙邊會議,相關費用由就業安定基金支應。勞動部表示,行程涉及平台經濟、職業安全及國際供應鏈勞權,符合基金法定用途,出國報告也會依法公開。

問題是,經歷前部長許銘春任內的演唱會、形象照及辦公室裝修等爭議後,勞動部使用就安基金的標準,難道仍停留在「法規解釋得通」就可以?

雇主逐月繳的錢 不是部長出訪備用金

就安基金的主要財源,是雇主聘僱移工時按月繳納的就業安定費,目的在平衡引進外籍勞動力對國內就業市場的影響。截至今年2月底,基金餘額已超過507億元,依法可用於促進國民就業、提升勞工福祉及外國人聘僱管理。

以一般家庭聘僱一名外籍看護工為例,每月通常須繳2000元,一年就是2萬4000元。這些錢來自一個個有照顧需求的家庭及聘僱移工的企業,不是勞動部憑空取得的財源,更不是部長可以隨時取用的出訪備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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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申翰赴歐討論勞權,當然不是私人旅遊;但部長代表國家參加國際會議,本來就是中央政府公務,為什麼不由公務預算支應,反而向就安基金伸手?

這才是爭議核心。行程與勞動政策「有關」,不代表就非得由就安基金埋單。當公務預算不足,行政部門便以特種基金填補缺口,原本用來穩定就業的安全準備,最後就可能變成首長出訪、政策宣傳及行政開支的備用帳戶。

預算就是權力的界線。編進公務預算,必須接受立法院逐項審查;放進數百億元的基金,監督密度與政治壓力自然降低。這也是就安基金一再被外界批評為勞動部「小金庫」的制度原因。

藍綠都曾伸手 問題不只出在一位部長

就安基金的支用爭議,並非從洪申翰才開始,也不能簡化成單一政黨的問題。

王如玄擔任勞委會主委期間,勞委會曾動用就安基金編列約2000萬元律師費,向關廠工人及保證人追討貸款。程序上或許有法源,卻形成以保障就業的基金追討失業勞工的荒謬景象。

潘世偉擔任勞動部長前後,就安基金每年以促進就業名義支出上百億元,職業訓練及多元就業方案也曾遭立委質疑經費龐大、成效不易檢驗,當時就有人批評這筆錢成了勞動官僚體系的「百億小金庫」。

到了許銘春任內,爭議更趨個人化。基金被用來舉辦她本人登台演唱的勞動節音樂會,並涉及服裝、形象照、三節禮品及宣傳支出;勞動力發展署北分署也爆出辦公室裝修、咖啡豆及設備採購等爭議。勞動部一度準備補助高雄市政府3000萬元,舉辦「25淑女事件」50週年活動,最後在質疑聲中撤案。

根據審計部查核,109年至113年度部分宣傳及推展經費,與基金法定用途的關聯性不足,涉及金額超過7000萬元。這證明問題不只是社會觀感,而是制度把關確實出現了漏洞,簡直門戶戶洞開。

不能一表三千里 立法院必須畫出界線

洪申翰上任後宣示改革就安基金,包括刪除用途中的空白授權、限制行政與宣傳支出、加強外部稽核及資訊公開;但自己的歐洲行程仍由基金支付,難免讓人懷疑,改革究竟是改變支出邏輯,還是只換了一套說法?

就安基金不是不能支付國際勞動交流,但必須建立更嚴格的必要性原則。不能只問「與勞工有沒有關聯」,還要追問:是否直接促進就業或改善勞動權益?是否非由就安基金支應不可?如果改列公務預算,政策是否就無法推動?成果又要如何公開檢驗?

從王如玄時期追討關廠工人、潘世偉時期遭質疑成效不彰,到許銘春任內的演唱會與行政支出,再到洪申翰的歐洲行,爭議一再重演,顯示問題不只出在某一位部長,而是歷任首長都太習慣把就安基金視為可以彈性調度的財源。

立法院本會期審查預算,不能讓勞動部拿出一張用途寬泛的支出表,就「一表三千里」。只要貼上「與勞動有關」的標籤,部長出訪、宣傳活動與行政費用就都可以從基金支應,那麼專款專用還剩下多少意義?

就安基金應該接住失業者、弱勢勞工及受到產業衝擊的人,不是替部長填補公務預算缺口。洪申翰若真要改革,就應從自己開始,讓部長例行公務回歸公務預算,也讓就安基金回到就業保障。

否則,換了勞動部長,這座「小金庫」的門仍然沒有真正關上;而立委若不把用途與界線審清楚,又怎麼對得起那些為了照顧家人、按月繳納就業安定費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