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政治為什麼這麼難改變?民進黨苗栗縣長候選人陳品安接受《新頭殼》專訪,沒有把答案停留在派系或人情網絡,而是談起2018年初任縣議員時的一場預算攻防。她說,當時即使刪減主張有憑有據,部分資深議員也認同,最後仍以「要支持縣長」為由反對。更令她意外的是,議員向縣府索取資料,竟一度被要求先經議會表決。
不過,陳品安也看見改變。議會開放直播後,議員質詢與縣府回應逐漸受到檢驗,地方政治開始「正常一點」。她認為,真正卡住新政治人物的,不只是資源或組織,而是一套把監督視為對抗、把公共決策當成人情的政治文化。

「刪預算就是不給縣長面子」
談起剛進議會的經驗,陳品安說,2018年當選時,當年度預算已編列完成,只能照既有內容執行。到了隔年,她與幾名新進議員開始檢視預算,希望刪除或調整不必要的支出,卻遭遇強大阻力,議場衝突甚至一度「大到快要打起來」。
當時苗栗財政仍相當吃緊,但部分預算明明可以不花,議員提出的刪減理由也有依據。她回憶,有些資深議員私下聽完也覺得有道理,話鋒一轉卻說:「可是我們要支持縣長。」
「當時徐耀昌縣長提出的預算,好像就不能刪,刪了就是不給縣長面子。」陳品安說,在這種文化下,議會監督不再只是討論一筆錢該不該花,而會被解讀成支不支持縣長。
她以縣府過去贈送「金鏟子」鼓勵結婚、生育為例。她與曾玟學等新進議員認為,與其花錢送象徵性禮物,不如提高生育津貼或提供更實際的育兒協助;但也有人主張,金鏟子代表祝福,不能說沒有價值。
陳品安直言,對準備養育孩子的年輕家庭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象徵,而是能減輕負擔的政策。
議員索取資料 竟被要求先經議會同意
比預算攻防更讓她感受到政治阻力的,是議員索取資料也曾受到限制。
「我是議員,要資料本來很正常。」陳品安說,當時卻有人主張,議員個人或議員辦公室沒有直接索資權,必須先發文給議會,再由議會發文給縣府,甚至要求經過議會表決同意。
記者追問,立委辦公室索取部會資料並沒有這種限制。她立即回答:「不是,立委辦公室可以直接跟部會索取資料。」
陳品安認為,當時之所以設下門檻,是因為縣府不喜歡少數議員尖銳質詢,才會以法規解釋限制索資。直到議會開始直播,所有議員都得面對選民、準備質詢,也都需要縣府資料,相關制度才逐漸回到常軌。
「就是議會要求縣政府工作,縣政府必須回應、必須積極處理,不再只是看人情做事情。」談到她口中的「正常一點」,陳品安刻意把這幾句話說得清楚。她表示,這是自己八年議員生涯最深的感受之一。

人情網絡不全是壞事 關鍵是能否建立新的信任
苗栗地方關係緊密,親戚、朋友、同學都可能成為政治網絡的一環。陳品安坦言,這對新政治人物確實是一道門檻,但不完全只有負面影響。
她原本不是苑裡人,因參與苑裡反風車運動,逐漸被地方居民視為自己人。第一次參選時,這群夥伴也成為她踏進地方政治的重要支持力量。
「但我知道不能只有這樣。」陳品安說,人情關係可以讓新人跨進門,能不能繼續獲得支持,還是要靠服務證明價值。律師出身的她,長期透過法律諮詢接觸民眾,目前兩個服務處共有7名律師輪班,一年處理超過500件案件,從2018年投入選舉至今,累計服務可能已接近5000人次。
近年最明顯的變化則是詐騙案件暴增。她說,2018、2019年每10件諮詢中,大約只有兩三件涉及詐騙;現在10件可能有7件是詐騙,其餘才是家事、遺產及車禍案件。受害者也不只有長者,不少年輕人因求職誤交帳戶,最後淪為詐騙集團人頭戶。
從預算不能刪、索資受到阻擋,到地方人士不敢公開表態,陳品安看見的苗栗政治,不只是一張派系關係圖,更是一種長期累積的心理壓力。但她也認為,議會直播、公開監督及實際服務,已開始鬆動舊有文化。人情或許仍然重要,卻不必永遠是苗栗政治唯一的通行證。

議會直播上路,苗栗地方政治逐步接受公開檢驗。 圖:張良一/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