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公共事務與戰略溝通諮詢機構 MGH Partners 最近發表於《法國及其外交政策》晴雨表的民調顯示,大多數法國人認為,當前外交政策的首要任務是「保護法國人的安全、抵禦外部強權」,而為強化法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力,應增加國防開支。

距離 2027 年總統大選不到一年,國際議題已成為法國公眾辯論的焦點。從烏克蘭戰爭和中東緊張局勢,到全球軍備競賽、歐洲主權、戰略依賴、網路威脅以及美中競爭,外交政策不再是外交圈的專屬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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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背景下, 繼 2021 年第一版研究後,5 年後的第二版《2026 年晴雨表:法國人與世界,在焦慮與清醒之間》揭示了法國公眾輿論的深刻轉變,法國全面進入 21 世紀的地緣政治時代,權力、安全和主權問題塑造了公眾的世界觀以及對政府行動的期望。

畢竟這5年來全球多地爆發衝突,2022 年 2 月烏克蘭戰爭爆發;2023 年 10 月 7 日巴勒斯坦的哈瑪斯襲擊以色列後,巴以衝突及黎巴嫩戰爭持續升級;最近則是今年春季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造成的油價飆升,直接影響了法國民眾的日常生活。

只是,面對美國對中南美洲日益增長的影響力,以及近期美國與歐盟在格陵蘭島問題上的緊張關係,法國人最擔憂的是伊朗、烏克蘭、加薩和黎巴嫩的戰爭局勢。MGH Partners 聯合創始人赫拉維(Hamza Hraoui)表示,「法國人如今已真正被國際事務所牽動。地緣政治已滲透進他們的日常生活,甚至影響到他們的餐桌,通貨膨脹已直接受到國際衝突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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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晴雨表指出了民眾對日益惡化國際情勢的擔憂程度。法國人自發性思考國家的外交政策時,首先想到的是外交的作用,調查報告的撰寫者指出,「當被問及對法國外交政策的看法時,法國民眾首先提及的是外交所扮演的角色,他們感受到當前的國際局勢充斥著戰爭與衝突,引發了焦慮和各種批評」。

5 年間,捍衛法國安全、抵禦外部勢力及管控國家邊境,已成為法國外交政策優先事項的觀念明顯增強。65% 的法國公民認為,未來幾年法國捲入全球衝突(世界大戰)的風險很高,69% 的法國人認為法國整體上應該對世界其他國家保持警惕,這一對世界其他國家抱持不信任感觀點顯著上升,較 2021 年增加 8%。

所以,51% 的受訪者以為,法國外交政策的首要任務必須是捍衛法國安全,抵禦外國勢力的侵害,而 2021 年這一比例僅 32%。赫拉維表示,「五年之間,法國公眾輿論明顯轉向,開始更加重視安全問題。」

這 5 年間變化最大的,還有法國邊境的管控。42% 的受訪者認為要管控,2021 年該比例僅 34%,而應對氣候變遷這一優先事項的認知則有所下降,由 2021 年的 35% 降到現今的 22%。

五年間,法國人對主要國家的定位發生了顯著的「現實政治」轉變。法國人對盟友國家的看法有了深刻變化,法國人大多將歐洲國家視為盟友,而俄羅斯和伊朗則被明確認定為潛在威脅,66% 的法國人認為俄羅斯對法國構成威脅,45% 的法國人將地中海對岸的阿爾及利亞視為潛在威脅,反映出地中海區域政治緊張與歷史移民問題在法國社會引起集體心理的投射。

調查最引人注目的結果之一是,對歐洲持公開敵對態度的美國總統川普,顯著影響了法國人對盟友國家的看法。調查人員指出,「2021 年時,美國仍被大多數法國人視為盟友;而今天,僅有三分之一的法國人仍這樣認為。」如今,32% 的法國人視美國為盟友,而 2021 年這一比例為 53%;短短五年內下降了 21%,更有 34% 的受訪者認為美國對法國構成威脅,顯示了法國民眾對美國戰略承諾的懷疑加深。

這一轉變是這個晴雨表的一個基石,它反映了在動盪不安、強權政治回歸的時代,法國人對地緣政治的認知正在發生更廣泛的調整重塑。

歷史上的世仇英國也已成為盟友,2021 年視英國為盟友的比例為 40%,如今驟升為 71%。而烏克蘭如今也常被法國人視為盟友,由 2021 年的 25% 增加到 50%;除伊朗外的海灣國家及摩洛哥也多被視為盟友。

左派傾向的受訪者將非洲的阿爾及利亞、象牙海岸及中國視為法國的盟友,極左派的不屈法蘭西(LFI)支持者有 30% 認為中國是盟友,其他黨派從社會黨、綠黨到右派和極右派都只有約 15~17% 的民眾視中國為盟友。不屈法蘭西支持者有 12% 認為俄羅斯是盟友,較其他黨派都高,也是左派的社會黨中,只有 4% 視俄羅斯為盟友。

右派和極右派則有較高的比例將以色列和美國視為法國的盟友。極右派國民聯盟(FN)更有 39% 和 50% 的支持者分別視以色列和美國為盟友,極左派則分別只有 14% 和 23%。

就法國與非洲和中東國家關係的看法,近六成法國人認為,法國在與阿拉伯國家的關係中投入得當。四分之一的人認為法國投入過多,少數人則認為投入不足。值得注意的是,年輕人和支持國民聯盟(RN)的人更傾向認為法國過度投入。

59% 的受訪者也認為,法國對混合威脅準備不足,這些威脅包括網路攻擊、假訊息宣傳、外國干涉以及對關鍵基礎設施的破壞。這些結果反映出,自冷戰結束以來,主導歐洲公共論述的的「和平紅利」邏輯已經破裂。法國民眾現在越來越需要保護、遠見和實力。

為了因應這些發展,法國公眾輿論與法國外交政策的核心原則之間正在趨於一致,尤其是在「歐洲防務自主」問題上。法國人普遍贊成加強法國和歐洲的戰略能力。

越來越多法國人認為,如果法國遭受軍事攻擊,可依賴歐盟、北約和英國的援助,75% 的人表示贊成建立共同的歐洲防禦體系,包括集體戰略和組成共同軍隊。因此,研究表明,法國人非常支持馬克宏長期倡導的「歐洲戰略自主」,其所表達的權力需求不僅是國家框架的一部分,也是歐洲戰略自主邏輯的一部分。

相反,認為法國可以依靠美國援助的人數則大幅下降,從 2021 年的 75% 降到如今的 59%。共和黨(LR)和國民聯盟(RN)的支持者多認為,若法國遭受軍事攻擊,可以指望北約和歐盟提供援助,也相信美國會向法國提供援助。

為增強法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力,59% 的法國人認為,法國應增加國防開支,這可以由 2021 年的 44% 增加到如今的 59% 看出。此外,49% 的法國人認為應增加情報開支,約三分之一的法國人認為應增加發展援助或外交開支。

從社會黨到極右派都有超過 60% 以上支持者認為,法國應增加國防開支,超過 50% 以上認為要增加情報開支,而不屈法蘭西和社會黨的支持者則認為,法國應增加發展援助開支,以增強其在世界上的影響力。

為籌集大幅增加的軍事費用,法國民眾不分政黨普遍贊成削減政府開支,以資助大幅增加的軍事支出。然而,對於削減生態轉型預算和企業援助預算,他們的意見則有較大分歧。左派支持者往往傾向於削減對企業的援助或增加稅收和公共債務。相反,右派支持者則偏於贊成削減生態轉型、社會安全福利等預算。

儘管安全焦慮和軍事防禦的需求大幅上升,法國民眾並未完全轉向純粹的武力對抗,公眾輿論對國際權力動態持更務實的態度,仍對多邊主義抱有一絲期待,法國人仍致力於維護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和國際監管機制。47% 的受訪者認為,尊重國際法、條約和外交管道仍然是預防全球衝突最有效的方法,遠高於「不顧國際法而展示實力」的做法(17%)。

2026 年晴雨表揭示了當前法國社會在外交戰略上的矛盾與成熟。法國民眾正處於一種「集體焦慮但保持戰略清醒」的狀態,他們不再盲目信任傳統美國盟友,高度警惕俄羅斯,並強烈要求透過「提高法國國防實力」與「打造歐洲共同軍隊」的雙軌制來確保自身安全。同時,維持對國際法與外交手段的重視,也體現了法國傳統外交文化中對多邊主義的制度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