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論》中國拚「新質生產力」救經濟　恐只是換一種方式重演失衡危機

中國經濟轉型的核心在於以「新質生產力、先進製造業、服務業提質增效」取代房地產驅動的舊模式。北京選擇「有序轉型」，推動科技創新、綠色能源、半導體與專業服務業，期望短期承壓、長期增韌。然而挑戰在於新產業雖提升效率，卻未能廣泛創造就業與所得，家庭消費與借貸仍疲弱，出口壓力加大。若不及早處理不良資產、提升家庭收入並穩定地方財政，轉型恐停留在未完成狀態。

一、中國經濟為了轉型所推出的政策

要準確解讀中國的經濟轉型，僅靠既有的總體經濟指標是不夠的。零售銷售、工業生產與信用指標仍然是有用的，但整體而言，它們多半只是在顯示:舊有的成長模式還能維持多久。真正關鍵在於：新的成長動能，是否能夠像過去的房地產一樣，充分吸納勞動力、儲蓄與信用。

這個問題正是北京當局策略的出發點。中國選擇的是「有序轉型」，而非單純的景氣刺激或將過剩產能轉嫁到海外。其目標是將由房地產主導的需求轉換為以生產力為核心的成長，並發展先進製造業以及能提升產業能力的服務業。

北京所追求的並非是「任何服務業都好」。相較於已經趨於飽和的傳統服務部門，政策鎖定的是能提升製造業生產力的生產者服務業，例如物流、軟體、工程、研發、產業設計、教育與醫療等等。整體來看，中國經濟轉型政策的重點是：1、新質生產力：以科技創新為核心，推動 AI、新能源等新興產業。2、先進製造業：強化自主可控，提升出口競爭力。3、服務業提質增效：擴大內需與就業，提升全要素的生產率。其所期待的整體成效是「短期承壓、長期增韌」，即短期內房地產降溫造成需求不足，但中長期則係望透過科技與服務業來支撐經濟結構轉型。如簡單介紹的話，則這三個方面的政策是：1、新質生產力：中央提出「新質生產力」概念，強調以科技創新、綠色轉型、數位化為核心，鼓勵研發投入，推動人工智慧、量子科技、生物醫藥、新能源等前沿領域，建立算力中心、國家級實驗室，並加強知識產權保護。2、先進製造業：「中國製造2025」與「十四五規劃」持續推動高端製造，其重點領域是：半導體、航空航天、智能製造、綠色能源裝備，其所強調的是自主可控，降低對外依賴。3、服務業提質增效：將服務業定位為提升全要素生產率的關鍵，重點發展醫療、教育、金融、專業技術服務、數位平台。放寬外資准入，提升透明度。

二、轉型政策的問題點何在？

從以上所述來看，北京的邏輯是相當一致的：擴大先進投資將會提升生產力與競爭力，進而帶動薪資的成長。但是，這條路徑目前並不順暢。自動化與先進製造雖然提升效率，但也具有強烈的人力替代特性，它尚未能取代過去房地產與建築業所提供的廣泛所得創造功能。

這也暴露出了一項限制：生產力提升的成果，尚未充分回流到家庭部門。在影響就業、薪資與消費之前，新興生產力仍不得不依賴外部的需求。出口目前仍然還是主力支撐，但在關稅、貿易摩擦與海外的反彈之下，壓力正在逐步升高。

因此，這場轉型的成效應該從兩個面向來評估:第一，是舊模式的穩定性：房市交易是否觸底、通縮壓力是否緩解、開發商與銀行的財務是否改善？第二，是新模式的動能：先進產業與服務業是否創造就業、薪資是否因而上升，以及企業與家庭的借貸是否恢復。

目前的訊號與其說是復甦，不如說仍處於初期階段。房市需求崩跌的高峰或許已過，新產業也開始展現成果，但勞動市場與所得改善仍然相當有限。現在談自發性的轉型，仍言之過早。

風險並不在於金融危機，而在於長期的結構性損傷。不良債權壓縮銀行的空間、疲弱的所得抑制了消費、通縮可能固定化，而土地出讓所得收入的減少則侵蝕地方財政。

其實，對策越早實施越好。如果北京能夠及早處理不良資產、強化家庭所得並穩定地方財政，其效益將會超過成本。而拖延只會讓疲弱的需求、債務與物價下跌彼此連動而強化。轉型雖已展開，但若借貸與所得無法恢復，最後恐怕只是以更精緻的形式重演過去的失衡。除非家庭的所得回升，而非僅僅工廠生產力提高，否則中國的轉型將難以真正推進，最終可能停留在未完成的狀態當中。

作者：張正修，曾任考試委員、開南大學法律系系主任、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兼任副教授，現任台北教育大學文教法律研究所兼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