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總統蔡英文昨(28)日赴成功大學演說,並表示,一個有溫度的決策者,有三個重要的面向,包括理性、同理心、承擔。他說,「理性,讓我們做出判斷;同理心,讓我們記得他人;承擔,讓我們成為值得信任的人。」

蔡英文在演說時回憶自己2017年啟動年改,但後續也在2018年的地方選舉中大敗,除了年改之外,還包括許多政策變革,包括一例一休、空污與老舊貨車的問題,以及婚姻平權,也讓社會出現更多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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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表示,對一個執政者來說,那樣的選舉結果,是一個很清楚的訊號,「人民用選票,告訴你,他們的感受」。他說,他當晚辭去黨主席,這不只是一個政治動作,也是一個提醒,除了要「做對的事情」,也要不斷地和社會對話,理解人民的情緒。

蔡英文認為,一個有溫度的決策者,至少有三個重要的面向。他說明,第一,理性,在複雜的環境中,能夠用長期的角度思考,用制度、數據與專業,做出穩健的判斷;第二,同理心。要知道做一個決定會影響誰,也要願意理解不同的聲音。

第三,承擔。蔡英文指出,做出決定之後,願意為結果負責,而不是在壓力來的時候,選擇退縮或轉嫁責任。他說,一個決策者的溫度,來自願不願意承擔後果,並且能夠在挫敗中成長,成為更穩定、更具韌性的領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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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表示,「理性,讓我們做出判斷;同理心,讓我們記得他人;承擔,讓我們成為值得信任的人。」

蔡英文相信,各位同學,未來都會在不同的位置上,做出屬於自己的決定。他也相信,各位會成為既有能力,也有溫度的決策者。他說,台灣的未來,也會在各位的每一個選擇裡,一步一步成為「我們所希望的社會」,一步一步成為更美好、更進步的國家。

蔡英文成功大學演說如下:

今天很高興能夠離開台北,來到南部,跟成功大學的同學們見面。

成功大學,一直是台灣非常重要的人才培育基地。無論是在工程、醫學,或是人文與社會科學領域,都培養出許多在不同位置上,做出關鍵決定的人。

在AI時代下的校園裡,我認為,除了學習知識以外,也要培養一種能力,就是在不確定之中,做出判斷的能力。

很多時候,學生提出的問題,比老師給出的答案更重要。因為在這些問題裡,藏著你們對世界的觀察,也藏著你們對未來的想像。

所以今天,我想跟大家談的,不只是成功,也不是單一政策,而是在壓力與爭議之中,我們要如何練習,成為一個有溫度的決策者。

在我擔任總統的八年裡,其實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在必須在壓力之中做決定。有些壓力來自時間、來自社會不同的意見、來自不確定性,有些壓力則來自外部的國際情勢。

做決定的時候,我們也必須要理解一件事,就是很多時候,不是沒有選擇,而是每一個選擇,都會有人因此受到影響而不滿。

我們也沒辦法在做每一個決定的時候,滿足每一個人,只能盡量地為這個社會的最大公約數,做出決策、給出答案。

因此,在民主社會裡,決策通常反應了社會主流的價值,也考驗著決策者在推動政策時,該如何說服社會大多數的人,也就是,得要面對「台灣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社會」的問題。

2017年開始,啟動的年金改革,是我任內最具挑戰性的決策之一。當時的情況很清楚,如果不處理,整個制度很可能在未來十幾年內就會破產,這意味著,年輕人將承受越來越沉重的負擔。

越晚改革,就越是困難,馬英九前總統在跟我交接時,也特別提醒我這項改革的急迫性。

但是,改革也會影響許多已經退休、或即將退休的人。所以,在那段期間,社會上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也有很大的對立與壓力。

我相信,在場的老師,可能都還記得那時候的社會氛圍,真的是一段很不容易的過程。

所以,當時的執政團隊,必須做出一個選擇:是維持現狀、把問題留給下一代,還是承擔政治壓力,把制度調整到能夠長久運作。

最後,我們選擇啟動改革,希望透過持續的調整與改革,讓台灣財政能夠永續,讓現在與未來的軍公教同仁,都能對自己的退休保障更安心。

從2018年到2024年,因為年改所省下來的經費,並且可以提供退撫基金的挹注款,累積已經達到2590億。

這對於穩定基金的現金流有著相當的貢獻,但立法院去年底決議,終止這項改革繼續往前走,將會相當程度地減緩改革力道。

同時,對於勞保財務問題,政府也持續挹注資源,為下一階段改革預作準備。同樣也是希望勞保能夠永續,讓年輕人對未來多一分信心。這項改革,也需要行政、立法的合作,越晚開始,就會越困難。

我也想跟各位同學說,最困難的決定,往往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而是知道答案,知道困難,還是願意為了下一代的公平,選擇承擔代價,付出政治後果。

我在這之後,付出了什麼樣的政治後果呢?那就是,我們在2018年的地方選舉中大敗,失去了七個縣市首長,只剩下六個,甚至,很多人認為,蔡英文的總統連任之路,也會不保。

2018年的敗選,除了年改之外,還有很多的因素,當時,社會的氛圍,是很複雜的。一方面,許多的政策變革,例如:一例一休,工時的問題,還有空汙與老舊貨車的問題,都正在進行,帶來的影響,讓很多人感受到壓力。另一方面,不同的議題,包括婚姻平權,也讓社會出現更多對立。

對一個執政者來說,那樣的選舉結果,其實是一個很清楚的訊號。在民主社會裡,人民用選票,告訴你,他們的感受。

在敗選的那一個晚上,我辭去了黨主席,因為我相信民主,人民給我們上了一課,我們就要虛心接受。

辭黨主席不只是一個政治動作,也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們做決策,除了要「做對的事情」,也要不斷地和社會對話,理解人民的情緒。

我也必須說,承擔責任、付出代價,並不表示我們就得放棄,原本認為應該要做的事情。但是,執政者必須做一些改變。於是,我做了兩件事情。

第一,我認為,最需要改變的人,就是我。

我召集了身邊的幕僚,讓他們告訴我應該要怎麼改變。

我也下鄉巡迴座談,與各行各業交換意見,沒有客套話,只有很直白的表達意見、不滿。有時,坐在講台前,讓支持者幾近痛罵的程度,告訴我與團隊應該要怎麼調整。

在數十場,很坦誠的座談後,我坐下來工作,提出十幾項應該立即解決的問題,而蘇貞昌院長所帶領的團隊,迅速調整政策與措施,並下鄉說明。

除此之外,我們也改變了與大眾溝通的方式,跨出同溫層,跟社會上有影響力的人合作。像是跟當時有名的Youtuber、圖文作家們,進行跨界合作。

我們也辦了許多巡迴的說明會,讓執政團隊的每一個部會首長,親自向人民說明政策、與民眾互動。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就是蘇貞昌院長用一根撞球竿,帶頭解說政府推動的政策,以及初步的成果。

也因為這樣,人民更了解政府在推動每一項政策時,背後的想法與結果。而政府也更能了解政策對人民所帶來的衝擊與感受,進而調整政策。

理解,就能帶來支持,支持,就能化作能量,讓我們在推動下一個階段的改革時,有更大的信心與勇氣,持續為國家帶來改變。

第二件事情,在2018年地方選舉失敗之後,我們並沒有停止改革。

就拿婚姻平權來舉例。在2018年的地方選舉中,同時舉行了包含10個案子的公投,其中有5個案子,跟同志婚姻、性別教育有關,大家就知道,當時的社會有多分歧,面對的壓力有多大了。

尤其,不同世代、不同信仰之間,對於婚姻、家庭的價值選擇,仍然有很大的落差。但是,我們同時也相信,在民主制度裡,每一個人都應該在法律面前享有平等的權利。

所以,我們還是頂住了壓力,走出去跟人民溝通,在許多年輕人的支持下,爭取更多的社會支持。

這期間,蘇貞昌院長也站上第一線,尤其是以他流利的台語,與長輩溝通,希望他們本於疼愛晚輩的心情,能理解與包容,不再強烈反對,甚至接受。

而我們所提的方案也做了一些修正,讓反對者感受到被尊重。在2019年5月,我們完成了婚姻平權的立法,讓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實現這項制度的國家。

回頭來看,2018年的挫敗,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深刻的學習。它讓我更清楚地理解到,在民主社會裡,做決策、做出選擇,也要不斷修正、調整,以及與社會對話。

也正是有了這些經歷,讓我體會到,在價值的實踐過程中,唯有讓社會理性且務實地找到共識,或者相互尊重與包容,整個社會才可以平穩地往前走。我想,這也是台灣人民所珍惜,並且能為我們自己感到驕傲的地方。

有了這些經驗,在2021年,當我們再度面臨四項反對政府政策的公投提案,包括重啟核四、反萊豬進口、公投綁大選、三接遷離,也就是天然氣第三接收站遷離藻礁區。那一次,我們動員所有可以動員的力量,向社會進行最大程度的溝通。

「四個不同意、台灣更有力」,這個口號,在當時是琅琅上口,最後,我們也成功說服人民,對四項公投,投下不同意票,而且多過於同意票,讓台灣的發展能繼續向前進。

接下來,我想講一下,在變動中的國際情勢中,決策的困難。如果說在國內的政策,就已經是充滿壓力與挑戰,當我們把眼光放到國際的環境中,決策只會更加困難。

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一個快速變動的世界。從全球供應鏈的重組,到地緣政治的變化,再到人工智慧的快速發展,很多過去我們熟悉的規則,都正在被改寫;新的秩序,也逐漸在形成當中。

這代表一件事情,未來的決策,會越來越少有「標準答案」,對一個國家來說,這樣的環境,也意味著,我們不能只依靠過去的成功經驗,而是要持續調整,持續累積更穩定、更具韌性的應變能力。

過去幾年,台灣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驗。在疫情最嚴峻時,我們的經濟成長比多數國家還要好;俄烏戰爭引發全球通膨時,台灣能夠穩定水、電、油、氣的價格,把衝擊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前陣子伊朗戰事升高,也是一個很直接的挑戰。戰爭發生後,全球股市都受到衝擊,台灣股市也大幅的起落,但相較其他國家,震盪幅度相對較小,而且很快就出現回穩。

我們也看到,台灣已經在這些考驗裡,一步一步累積了自己的韌性。從我執政開始,政府持續強化台灣關鍵基礎設施的韌性,無論是電力設施、民生供水、供油,都是希望在平時救災或戰時動員,各項韌性的整備、物資、人員,都能準確、即時到位。

我們也從過去幾年開始,分散能源的來源,減少對單一能源供應的依賴,同時啟動有規模的再生能源建設,這都是韌性整備的具體成果。

我也要強調,韌性不只是政府的工作。在這樣的時代,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政府,可以單獨解決所有問題。

執政,其實是一個不斷合作的過程。政府要和產業合作、和學界合作,也要和社會對話,在不同的意見之中,找到可以前進的方向。

在我擔任總統期間,就曾經來到成功大學,參加半導體學院的揭牌。當全球開始重新認識台灣半導體產業的重要性時,我們也很清楚,台灣的優勢不會永遠都在,更不會自動延續。

所以,我們做了一個決定,把「人才」當作最重要的戰略投資。我們推動制度鬆綁,讓產學合作可以更有彈性;讓企業能夠進入校園,讓學生能夠更早接觸產業。

成功大學,是第一個正式揭牌的半導體學院,後續也有許多企業共同投入資源。隨著全球半導體需求增加,這樣的成果與合作,才得以維持台灣半導體產業在全球站穩頂尖地位的關鍵。

今天的台灣,已經不只是為自己而存在的台灣。當全球在討論供應鏈安全的時候,會想到台灣;當國際在關注民主價值的時候,也會看到台灣。

今天的台灣,也已經是一個與世界緊密連結的台灣。這樣的連結,代表著,我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不只影響台灣,也會影響世界。

無論是經濟政策、產業布局,甚至是我們如何面對價值的選擇,都會被國際社會所在意。這也讓「決策」這件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重要。

回到我們今天的主題,在這麼多壓力、這麼多變數之中,一個決策者,應該具備什麼樣的能力?

經過這些年的經驗,我慢慢理解到,決策從來不是冷冰冰的計算。它需要理性,也需要同理心;需要判斷,也需要承擔。

在我看來,一個有溫度的決策者,至少有三個重要的面向。

第一,是理性。在複雜的環境中,能夠用長期的角度思考,用制度、數據與專業,做出穩健的判斷。

第二,是同理心。我們要知道,做了一個決定會影響誰,也要願意理解不同的聲音。

有溫度的決策,不是讓所有人滿意,而是讓不同意見的人被看見,甚至在政策的不斷來回修正中,能夠進一步照顧需要被照顧的人,也能照顧到反對者的意見與感受。

有時候,我們最後達成的方案,並非是所謂「最佳」方案,而是「次佳」的方案,但卻能照顧最多人的感受。

學經濟學的同學,都知道所謂的次佳理論(second best),也就是決策者往往會選擇「次佳」的方案,而「次佳」方案,常常就是最多人可以接受的方案。

第三,是承擔。做出決定之後,願意為結果負責,而不是在壓力來的時候,選擇退縮或轉嫁責任。

一個決策者的溫度,來自他願不願意承擔後果,並且能夠在挫敗中成長,成為更穩定、更具韌性的領導人。

理性,讓我們做出判斷;同理心,讓我們記得他人;承擔,讓我們成為值得信任的人。

各位同學,談到這裡,可能會有人覺得,這些都是國家層級的事情,離自己還很遠。

其實,不是只有總統、政治人物,才在做決策。我所說的決策,也包含「人民的決策」。

執政的人,所做的決定,影響國家的走向,而人民投票做出的決定,則是在告訴世界,台灣要站在國際舞台的哪一個位置、台灣要往哪個方向前進。

未來,你們成為工程師、醫師、研究者、創業者,每一個角色,也都需要做決策。設計一個系統、做一個產品、做一個研究,都可能影響他人的生活,甚至影響社會的走向。

你們做的每一個選擇,也都可能改變別人的人生。在這個與世界緊密連結的時代,你們的選擇,也會透過不同的方式,被放大、被看見,甚至影響更遠的地方。

我也想給大家三個方向。第一,學會在不確定中做決定。

不要等到所有條件都完美,才願意行動。因為很多時候,機會與責任,都是在不確定中出現的。

與此同時,要有承擔與管理風險的準備,因為不確定性會帶來風險,越能管理風險的人,也就越有承擔風險的能力。

第二,學會與不同意見共存。在民主社會裡,分歧是常態,而不是例外。重要的,不是消除分歧,而是在分歧中找到可以一起前進的方法。

記住「次佳」理論,不要堅持自己的方案是唯一的方案,盡量將別人的意見與感受納入自己的決策;讓最多人可以接受的方案,才是民主社會中,決策者的目標。但這個過程,也不能犧牲基本的價值與理念。

第三,保持內心的穩定。

在各種聲音之中,找到自己的判斷,不被情緒完全帶走。成熟的決策者,不是沒有情緒,而是知道如何處理別人的情緒,以及管理自己的情緒

我卸任之後,開始有比較多時間去做一些以前比較沒有時間做的事情。前幾天,我再次去參加白沙屯媽祖進香,跟大家一起當他的香燈腳。

近來,我好像又變成了年輕爸媽,安撫孩子的「育兒神器」。我很榮幸,也很樂意,能以各種方式,不管是在網路上,還是實體巧遇,來陪伴大家,這也是我能夠持續連結台灣社會、理解年輕世代的方法。

至於,你們好奇脆上面的留言,到底是不是我留的,我一樣是沒有被授權,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就讓我保持一點神秘感。

還有一件眾所皆知的事,就是我很喜歡爬山。走在步道上,有時候坡度很陡,會覺得很辛苦,也看不到終點。但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了某一個轉彎,視野就會慢慢打開。

你會發現,原本看不到的風景,其實一直都在前面等著你。決策也是一樣,不是每一步都輕鬆,但每一步都在累積。

在壓力與爭議之中,仍然願意做出選擇,並且為選擇負責,就是一個人、一個社會,能夠持續前進的力量。

我相信,各位同學,未來都會在不同的位置上,做出屬於自己的決定。我也相信,各位會成為既有能力,也有溫度的決策者。

而台灣的未來,也會在你們的每一個選擇裡,一步一步成為我們所希望的社會,一步一步成為更美好、更進步的國家,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