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布魯金斯學會(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中國中心主任兼台灣研究講座何瑞恩(Ryan Hass)、桑頓中國研究中心的外交政策研究員秦江南南(Jonathan A. Czin), 以及該學會同樣身為知名中國問題專家的庫爾弗(John Culver)稍早以〈中國軍力真的像外表一樣強嗎?〉為題,討論習近平整軍與台海風險。他們指出,解放軍已經50餘年沒有打過仗,且當年入侵越南並不成功。若以滿分10分來評估,未來十年或更遠的美中衝突可能性為3。他們也認為,習近平似乎不急著要在2027年對台動武,即便2028年我國總統大選仍由民進黨勝出,中國沮喪之餘大概也只會騷擾外島。

曾是CIA資深情報員的庫爾弗指出,解放軍不是中國這個國家的軍隊,而是中國共產黨的軍隊。由於習近平幾乎解雇了中央軍委的其他所有成員,解放軍何時以及如何使用幾乎完全由他決定。當今中國軍隊面臨的核心矛盾在於,習近平既想要一支在需要時能夠真正有所作為的軍隊,又不必擔心軍隊完全腐敗,也不必擔心軍隊會為了自身利益而凌駕於習近平和共產黨的利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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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江南研判,習近平之所以清洗解放軍,並非是無暇顧及應對與台灣(以及美國)有關的某種突發事件,而是因為他對此非常認真。他願意進行非常徹底的改革,甚至包括對他自己的政治網絡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以確保他擁有一支能夠與美國抗衡的軍隊。

庫爾弗指出,解放軍是一支自1979年入侵越南北部以來就沒打過仗的軍隊,那次入侵對他們來說並不成功。他們佔領了越南北部所有省會城市,摧毀了大量經濟基礎設施。但在短短兩週的戰鬥中,他們就損失了35,000名陣亡士兵。所以,那次戰鬥對他們來說是一個警示。因此,他們不得不轉而研究美國的戰爭方式。他們建立了一支真正吸取了自「沙漠風暴」行動以來以及過去幾十年在中東和近東地區歷次戰爭經驗教訓的軍隊。

庫爾弗認為,中國非常清楚自己近50年來從未經歷過戰爭,他們自認為學到的一切經驗都來自於觀察我們。但這和親身實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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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台海衝突可能涉及大規模海上封鎖。他們從未這樣做過。這比聽起來要難得多。雖然不如入侵那麼難,但也相當困難。你必須展現出能夠協同作戰的能力,包括海軍、海岸警衛隊和彈道飛彈的打擊,以及一套精心設計的監視網絡,以便能夠發現海上船隻並根據需要進行攔截或打擊。

而入侵則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要在台灣海峽最窄處一次性調動15萬兵力,跨越百里距離,完成登陸、補給、應對美國幹預——這本身就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指揮控制難題。而習近平剛剛裁員了所有高階將領以及負責訓練和準備部隊執行這項任務的人員,那麼這個問題就更加難以預料了。

庫爾弗認為,對習近平而言,台灣仍然是他需要避免的危機,而非他想抓住的機會。因為他真正關注的並非解放軍準備就緒後立即佔領台灣,而是要為實現他其他的中期目標鋪路,即打造世界最大經濟體,成為高度創新、主導製造業的經濟體,使中國基本擺脫對世界其他地區的依賴,而世界其他地區則高度依賴中國。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不想與台灣開戰,如果台灣仍然是他想要避免的危機而非他需要抓住的機遇,那麼庫爾弗認為他之所以認為可以對海軍將官團進行這樣的操作就說得通了。他有時間重建。

庫爾弗說,習近平可能也對台灣目前的情況感到些許欣慰,因為台灣正經歷著高度兩極化的時刻。立法院的藍白與現任總統賴清德針鋒相對,在島上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黨派分裂。

庫爾弗認為,習近平並沒有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合適的時機吞併台灣,但正在密切關注。我擔心的是,他們正在親眼目睹我們強大的軍事能力,並且正在認真地記錄下來,而這場戰爭將會像第一次波斯灣戰爭一樣,對解放軍的現代化進程產生催化作用。

秦江南則提出一個悖論:中國作為第二大超級大國,在某些方面確實比我們更有優勢。美國肩負著龐大的全球責任,中國則沒有。這意味著,當美國思考大國競爭時,中國卻不必操心太多事情。美國身為超級大國,卻不具備這種能力。

何瑞恩問,展望未來十年及更遠的未來,,如果用1到10來衡量,10代表最興奮或最焦慮,1代表最放鬆,那麼未來十年或更遠的美中衝突可能性有多大?

庫爾弗表示,他現在大概會把這個可能性定在3左右,因為中美雙方都不想打這場戰爭。所以衝突的可能性本身就受到限制。當然,我也意識到這種情況可能會改變。我的意思是,即便考慮到各種不確定因素以及先進技術和衝突的致命性,之所以可能性沒有超過3,是因為美國長期以來奉行穩定的政策,消除了許多潛在的衝突火花,尤其是在台灣問題上。

秦江南也認為,3比較合適。他真正擔心的並非實際發生的熱戰,而是10年、15年後的某一天,美國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不再是首屈一指的軍事超級大國,因為我們在本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都分心、缺乏專注。而中國突然就成了超級大國。即便沒有衝突,這也非常陰險,對吧?長此以往,美國很可能會陷入這種危險的境地。他認為,這就是目前的趨勢。

秦江南也認為,習近平沒有因為台灣問題而分心。他覺得自己還有餘力。這不是什麼迫在眉睫的問題,也不是所謂的「戴維森窗口」或2027年大選的問題。他有時間耐心等待,看看2028年台灣的選舉以及我們自己的選舉會發生什麼。對吧?而且,那也將是他第四個任期的開始。

秦江南認為,如果習近平要面對民進黨第四次連任,可能會感到非常沮喪。他可能會採取一些更高級的軍事行動,但不會發動全面入侵或百萬人遊擊戰。但類似奪取離岸島嶼,奪取台灣一些靠近中國大陸的島嶼,或採取類似行動來打破現狀,都是有可能的。

秦江南認為,隨著習近平進入第四個任期,步入七十多歲,他會更加關注自己的政治遺產。如果他覺得兩岸關係陷入僵局,沒有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說,這種局面只是代代相傳,那麼他就會越來越無法接受。如果他真的開始感受到這種壓力,尤其是在他年老的時候,這可能會非常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