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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伯新書試讀》台獨思想萌芽!郭國基演講的震憾
新頭殼newtalk | 綜合報導
政治經濟
黨外郭國基競選「增選」立法委員宣傳車。
黨外郭國基競選「增選」立法委員宣傳車。   高雄歷史博物館提供
母語、農權、台灣國!耀伯一生的夢想與奮鬥目標。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化做一篇篇文章,耀伯要出新書了,預計11月由玉山出版社發行,感謝所有人的一路扶持,更感謝所有支持耀伯新書的好友們。

戴振耀的青少年成長,等於整個1960年代,台灣經濟在美國援助計畫(簡稱美援)之下,基礎建設與農工生產逐步邁向穩定;國民黨為了經濟生產的人力需求,開始實施國民義務教育延長9年。母語、農權、台灣國!耀伯一生的夢想與奮鬥目標。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化做一篇篇文章,耀伯要出新書了,預計在11月,由玉山出版社發行,感謝所有人的一路扶持,更感謝所有支持耀伯新書的好友們。

這也是極其苦悶的年代,政治言論的唯一假期,就是到街頭聆聽非國民黨籍的參選人士,在紛亂選舉活動中,乘機發表各種剃刀邊緣的反對言論。在黨政軍媒體壟斷,禁書嚴峻,精神糧食匱乏的年代,選舉演講經常是人山人海的盛況。

1968年上半年的省議員選舉,郭國基在左營高中大禮堂的「公辦政見發表會」,形同公開鼓吹台灣獨立,強烈震撼青年振耀的心靈。台灣人民一直只敢在私下談論的台獨,郭國基居然在公開場合,無視於選務人員猛按紅色違規燈。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終生印象深刻。

「我後來面對鎮暴警察、監獄內面對刑求、或者是後來在立法院質詢郝柏村,常常甘那介勇(好像很勇),但是,我感覺那不是我生來就有的膽識,是受到郭國基彼場演講的震憾,堅持自已就要像他按尼,才不枉為台灣人。」

「郭國基的奮鬥事蹟,我最早是聽我老爸說的,我老爸講伊學識好,膽識高,表達能力擱介好,為了替台灣人打拚,不驚強權,日本人掠伊(抓他),國民黨嘛掠伊,仝款不改變伊敢言的膽識。『郭大砲』之名,佇日本時代,林獻堂就按尼稱呼伊,並不是國民黨來台灣才有的。」

戴振耀自幼就聽到父親對郭國基讚譽有加,後來又在黨外雜誌看到許多郭國基的精彩報導,仰慕之心,原本由來已久。

「高中時,我佮(跟)黃財旺有閒就會相招去高雄市,有時去看楊金虎,有時去郭國基開的冊店(冊店),就是高雄市鹽埕區以前的大舞台戲院旁,大舞台戲院嘛是郭國基家族的。如果運氣不好,沒碰到就看冊,但如果運氣好碰到,阮就會找機會佮郭國基打招呼,說幾句話。」

「郭國基對阮介(對我們很)親切慈祥,無想到,他佇左營高中的演講,批判國民黨的時候,氣勢真強,完全不像佇冊店和阮(在書店跟我們)講話的郭國基。」

郭國基,屏東東港人,1918年留學日本明治大學政治系,在日本加入「台灣文化協會」,1925年秘密加入中國國民黨東京支部。返台定居後,1942年「東港事件」被控密謀反日,遭判10年徒刑。不久,二戰結束,國民黨代表盟軍佔領台灣,獲保外就醫。

原即秘密加入國民黨的郭國基,曾代表國民黨當選高雄市參議員,228事件爆發,被捕入獄200多天,出獄後退出國民黨,自此展開至死反抗國民黨的政治人生。

郭國基1957年在台北參選省議員,在沒有地方淵源下,以街頭演講精彩,獲得第二高票當選,演講功力可見一斑。

3年後,郭國基再次高票連任省議員,卻因不滿國民黨公然作票囂張跋扈,轉而提起「選舉無效之訴」,要求查驗投票所全部選票,革除選舉各種弊端,但結果可想而知,判決敗訴駁回。

連高票當選者,都不惜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只為了重新查驗選票,當時國民黨選舉舞弊的乖張程度可見一斑。而這也正是與「自由中國」雷震等外省知識份子,積極討論合作組黨的重要背景之一。

1968年郭國基返回高雄參選,青年振耀首次有機會,親眼目睹「大砲」郭國基的演講風采。耀伯回憶那場「公辦政見發表會」,郭國基還未到場,除了教官動員左營高中學生與眷村居民之外,大禮堂內外早已擠爆仰慕郭國基的群眾。

郭國基那天有點遲到,選務人員原本不讓他講,但是他認為沒道理,不管選務人員的阻止,搶了選務人員手中的麥克風,就自顧自開始演講。

「郭國基很特別,開場無任何招呼,袂來(不會來)『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這套,一開嘴就批判國民黨。」耀伯描述那場演講的開始情景。

郭國基一到現場,就引起騷動,包括支持群眾的鼓掌叫好,同時,也有國民黨動員的眷村居民與學生,反制發出噓聲干擾。郭國基站在台上毫不畏懼,一開講就斥責那些干擾演講的群眾。

「今那日(今日)是台灣在養飼恁這(養你們這些)中國來的,不知影飲水思源,吃果子拜樹頭,甘那(好像)關老爺佔荊州,豆油借你搵,連碟仔麻攏搶搶去(醬油借你沾,連碟子也都強搶去),擱敢佇這(還敢在這裡)阻礙我演講。」郭國基全程用流利且俚語不斷的台語演講,完全不管那些來自眷村的學生跟居民,絕大多數聽不懂。

郭國基接著又手指著掛在演講台後面的國旗,然後臉向著台下教官與國民黨支持者說,「倘無台灣,我看恁這面旗仔,是要插去叨位(掛到哪裡)?」

耀伯形容,郭國基演講的氣勢很強,雖然類似的內容,台灣人私下也會講,但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聽到有人這麼好膽,敢公開這樣講,內心不禁驚呼連連。

「講啥米實施三民主義,攏騙人的啦,惦中國無實施,來台灣麻無(也沒有)。宣佈戒嚴,是要安怎實施三民主義?根本就是一黨專政,個人獨裁。」郭國基針對噓聲干擾演講的國民黨支持者,發表這些嚴厲批判之後,話峰一轉,開始向支持他的群眾演說。

非洲獨立建國風潮 郭國基感慨台灣

「咱袂當擱(不能再)笑非洲的黑人是烏斗番仔,很多非洲的黑人攏已經獨立建國,黑人攏知道自已要做自已的主人,台灣人憑啥米笑人嘸起(憑什麼嘲笑看不起)。為啥米法師的法螺,攏吹加按尼啊,童乩還是攏袂(都吹成這樣了,乩童還是都不會)跳?」耀伯認為,這段演講就是在鼓吹台獨。

非洲在1960年起八年之間,共有32個國家獨立,從殖民地到獨立的轉變,被稱為非洲「非殖民化急劇加速的年代」,這也意味歐洲殖民帝國在非洲大陸的結束。關心台灣前途的郭國基,顯然也非常關注這個國際時事。

「現場支持郭國基的群眾,攏知影伊的意思是說,伊攏鼓吹咖按尼啊,為啥米台灣人民還是無感?我是真感動,擱介佩服伊敢公開按尼說,但是嘛擱介擔心,他按尼是不是會擱予(又被)國民黨掠(抓)去啊?」耀伯描述他在演講現場裡,震憾、感動、敬佩又擔心的複雜心情。

「做一個台灣人,為啥米袂使(不能)自已管理自已?為啥米袂使做自已的主人?人多,有啥米路用?過著彼款獨裁統治的日子,有啥米路用?國家就是要保護人民,人民就是要有自由民主人權,國家的存在才有意義。」郭國基說到這裡,現場群情激昂,兩方群眾鼓掌聲與噓聲齊發,場面開始混亂。

選務人員與警察大約4、5人,不讓郭國基繼續講下去,積極將他推往講台邊。原本在台下用力鼓掌的青年振耀與黃財旺等4位同學,看著郭國基被推出去,也立即跟在郭國基後面離開,自動搶著幫郭國基發傳單跟掃街,心情非常亢奮。

「阮佇內底攏介(我們在裡面都很)大力鼓掌,想說不趕緊綴咧走(跟著跑),萬一予眷村學生圍著打,不是『加衰(自討沒趣)』?後來,內底只剩教官動員來的學生,大禮堂外的群眾麻攏散去。」

「郭國基彼場的演講,其實介短,但是,伊彼天演講的內容、氣勢、表情,一直記佇我的腦海,看到啥米叫做威武不能屈的氣慨,影響我一生很大,尤其是膽識方面。」

雖然郭國基曾經在自家經營的書店裡,跟戴振耀及黃財旺,有過幾次直接交談,但是,恐怕他本人也想不到,他的言行身影,對戴振耀及黃財旺一生的深遠影響。

「美麗島事件我予掠去關,予刑(被抓去關,被刑求)到非常痛苦時,攏會想到郭國基『東港事件』時,嘛是予(也是被)日本人掠去刑,想說伊攏忍過來,我嘛袂使(也不能)認輸。」

「1988年的520農民事件後,李登輝曾邀請阮農權會幹部,進去總統府吃飯,摸頭就對啊啦。但是,我嘛是想到郭國基以前留學日本,擔任台灣留日學生會的總幹事,台灣總督照慣例攏會惦總督府,宴請留日學生會的幹部,彼時已經有反日本殖民統治思想的郭國基,斷然拒絕!」

「李登輝做的是國民黨的總統,我就想,如果是郭國基,他會按怎做?想了後,我嘛是斷、然、拒、絕!」堅持講台語的耀伯,難得出現一句北京話「斷然拒絕」,而且是放慢速度的一字一句。

黨外郭國基競選「增選」立法委員宣傳車。
郭國基家族經營的大舞台戲院,曾經風華一時。   圖:取自高雄市政府新聞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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