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o | 關於記者 | Newtalk新聞

近日國際新聞重點是：日本終於通過「在聯合國架構下之集體自衛權之行使權」這個像是繞口令般不知所云聽都沒聽過的字眼，事實上這句話只有一個簡單的意義，就是：「日本想打誰就可以打誰」。 在我的世界觀裡，目前的全球政經情勢是這樣的： 南美洲：專心踢足球。 非洲：動物園。 澳洲：高級動物園。 歐洲：神祕的「資本的老家」，不過，不想當老大，只想平靜過日子，也就是「退休的老大」。 美國：世界的主宰，冠軍。 俄羅斯：失敗的冠軍競爭者。 中國：下一個冠軍挑戰者。 其他：觀眾、鄉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插賭癟三。 日本也是癟三，雖然日本是個強大的國家，但就我的看法，日本絕對不能也不該以為自己可以介入什麼、改變什麼。最好的辦法就是睜大眼睛、擦亮眼睛，保持靈活的身段，選擇正確的路線。 至於台灣，很不幸的連個癟三都不是，更不幸的是台灣其實是綁在冠軍獎牌上的那條彩帶，雖然不是獎牌本身，不過抓住彩帶幾乎就等於拿到獎牌了。 -------------------------------- 先不說台灣，說說日本吧！ 日本曾經有個夢想，以為自己可以和當時很強的德國一樣，競爭世界第一至少東亞第一的位子。那是個充滿希望的時代，資本和軍國主義的老家歐洲已經累了，搖搖欲墜。資本新家的美國一副「不關我事」的姿態，似乎真的只在乎錢不在乎權。綜觀亞洲，都是些奴才。這樣的環境裡，只要是心懷大志的人，應該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很小的時候看過一套書叫做「一億人的昭和史」，某一本裡面是南洋和台灣的照片，據說南洋是我外公曾經待過的地方，另一個他待過但照片很少的地方是海南島。 他曾是台籍日軍，生命裡難忘的記憶是在冷冽的冬天清晨刷馬，但他從來沒講過身為漢人認同日本佔領中國的過程經歷和心得想法，只有一張他騎著馬的英姿煥發的照片。我猜那張照片是在新竹練兵場拍的，也就是我當兵時的單位542旅。每次去他家，都可以看到客廳茶几上的朝日新聞、牆上的日本明星月曆、完全日本風格的電視櫃和小耳朵播放的NHK電視台，過年時他會唱日本童謠娛樂晚輩，然後用日文呼喚所有晚輩的名字（當然包括我）。在某些恍惚的時刻，我會以為回到外公家是跨海到了日本，事實上在我長大並真正去了日本以後這種感覺更得到了證實。 ----------------------------------------- 扯遠了，回到日本軍國主義吧！ 在那個年代，軍國主義不是骯髒的字眼，而是普世價值，或者說所有強國不得不實行的政策。身為亞洲第一的國家，日本當然也在軍事、經濟、工業、、、各方面實行「保證國家強大」的軍國主義，中國當然也是。但即使是軍國主義，也有「主張維持軍事能力但不主張盲目開戰」的理性軍人。知名的日本海軍大將山本五十六正是其中之一。 作為台灣人，接觸到的大眾傳播媒體甚至「歷史」裡面，山本五十六都是發動珍珠港事變的首謀。但事實上他是當時被狂熱軍人視為「左派三人組」（另兩人是米內光政和井上成美）之一的，少數反對盲目擴張，極力反對對美開戰的清醒者。 山本五十六曾經留學哈佛，長期擔任駐外武官，對日本和美國甚至全世界的大局情勢掌握得非常清楚。他曾經有過一段發言： 「如果日本真的與美國開戰，那麼僅僅佔領關島和菲律賓是不足夠的，甚至佔領夏威夷和舊金山仍不足夠。若要確保勝利，我們將不得不一直攻打到華盛頓去，在白宮裏脅迫對方簽訂停戰協議。但我懷疑那些政客們對這些必將付出的代價和犧牲有沒有心理準備。」 這是對局勢非常清楚而智慧的判斷，隱設的意義是「日本不該對美國開戰」，但那些狂熱軍人（主要是陸軍）把最後一段話刪掉然後廣為宣傳，於是世人聽到的變成這樣： 「如果日本真的與美國開戰，那麼僅僅佔領關島和菲律賓是不足夠的，甚至佔領夏威夷和舊金山仍不足夠。若要確保勝利，我們將不得不一直攻打到華盛頓去，在白宮裏脅迫對方簽訂停戰協議。」 這實在是個「斷章取義」的好例子。明明是反戰，卻被宣傳成「必須徹底征服」這樣的好戰。山本身為專業的軍人，在內閣的戰爭狂熱下，只能在違反最佳戰略的開戰前提下，領導規劃了戰術上能夠取得勝利的「偷襲珍珠港」計畫，但其實他是反對「對美開戰」的。 --------------------------------------- 大多數中國人對日本的理解也是這樣的：「反正日本就是壞，壞到骨子裡，滿腦子就是想發動戰爭」。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從四萬人的反對示威就能略知一二，事實上許多日本人是反戰的。 但更多人不知道的是，如果日本真的投入戰場，這四萬人（和更多反對自衛權的日本人）也會基於日本的民族利益，擬出最有希望得勝的戰術，甚至親身投入參戰。 作為一個機率上發生性極高的可能潛在的日本人，我相信自己可以這樣說：大多數日本人是反戰的，甚至希望日本能成為瑞士那樣的中立國，不介入其他好戰國家的冠軍爭奪戰。人類都希望世界和平，但日本和平憲法雖然帶來實質上的和平和經濟上的快速成長，本質上卻是屈辱的，因為這部憲法是戰勝國強加於戰敗國與其國民身上的，是不民主的，是必須清除的羞恥的印記。除去這個枷鎖，重新依照人民的意志制定全新的憲法，才是日本人真正成為獨立而驕傲的日本人的時刻。 即使愛好和平，但如果遭受到他國（也就是中國）的強烈威脅的時候，不管本來是反戰還是好戰，都會不惜一戰的。 ------------------------------------ 這就是我對「聯合國架構下的集體自衛權的行使權」的看法。我想，這樣的思路對台灣人來說也許是陌生的。不是因為這種想法有多艱深，而是台灣人從未有過「為自己的利益著想，而且只為自己利益著想」的自主性。台灣人一直被告知是另外一個國家的一部份。這麼荒謬而不合理的一件事，經過長時間的大量資訊洗腦後，竟然變得理所當然？這實在是非常悲哀的一件事啊！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認同是種奇怪的情緒，非常難以解釋，甚至無關理性，常常也非常強烈。許多人認同蔣家和國民黨，因為他們是一起長大的，一起奔波於大江南北白山黑水，一起煎熬過戰爭的殘酷，一起經歷過時代的風雨。因此建立起強烈的認同，這種認同是不可能打破的，也不需要質疑的。 至於台灣人的認同，那就複雜得多，有些人認同族群，有些人認同地域，有些人認同宗教。政治上有些人認同藍營派系，有些人認同綠營系統。但這些認同都不強烈，最主要但最隱諱的其實是經濟價值認同。 台灣人作為移民後代，貧窮是最大的恐懼，生存是最大的堅持。現今大部分中年人都經歷過戰後的物資緊縮，經歷過農業社會轉型的失落，也都多少嘗過苦盡甘來的滋味。在政治上，從二等國民逐漸提升地位的經驗也是每個人點滴在心頭。 這樣的生命背景，讓台灣人的政治偶像認同集中在貧困出身、透過一己之力奮發向上、終而功成名就者。阿扁就是例子，他幼年喪父、親族無恃，全憑自己努力考上台大取得律師資格，才得以在社會上立足，進而光宗耀祖。 但更典型的例子，更和台灣人的集體記憶契合的，是林義雄。他也是由寡母帶大的孤兒，考上律師後，不以溫飽為滿足，進而參與社會改革。在省議會時代即以正義感博得大眾信任，被推舉為美麗島雜誌社領袖之一。但他在美麗島事件後的遭遇，卻讓半生奮鬥一夜盡燬，不僅自己被捕入獄，甚至連寡母、幼女都不能倖免，慘遭殺戮。 林義雄出獄後，並沒有積極投入當時風起雲湧的反對運動，也從未利用自身的悲情遭遇訴諸權力，反而在許多次關鍵時刻翻轉立場以自己的生命經歷壓制同黨同志的激烈行動。當然他更從未像阿扁那樣謀取個人私利。 林的一生顛簸伶仃，大起大落後無怨無悔，感恩內斂是他最為人熟悉的形象。雖然三十年來不曾參選不曾展現過被政治人物視為聖杯的「人氣」，但他在台灣人心中的認同絕不是人氣那樣的東西，也不是任何其他政治人物可以類比的，甚至不是一整個黨可以相較的。他的人生就是台灣人自己的人生，他的命運就是台灣人自己的命運。 馬江能理解自己的中國認同，但顯然不理解台灣人的林義雄認同。即使把林義雄和鄭南榕相提並論也是絕大的誤解。這樣的無知讓執政當局在面對禁食抗爭時，完全失去評估戰局的能力，或者說他們完全往錯誤的方向、用錯誤的思考去處理，去應對。 林義雄昨天做了禮拜，今天回宜蘭祭祖，人生七十，只欠一死，似乎是他已經有了將死的覺悟。人都希望善終，都不願意自己在臨老時還要受盡苦痛。如果這次他出了事，那會是台灣人自己的親身的苦痛。這種苦痛是無法排解的，其結局將如司馬文武所說，只會有「動亂」一種而已。是否真的如此？我希望這問題永遠沒有答案。 作者：thao 前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