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第一次到北京,飛機降落既緊張又期待,眼前就是統治中國的首都,多少歷史故事發生地,多少英雄好漢的舞台,進城已是夜幕低垂,拉行李箱穿越長安大街,轉入北京車站前,烏鴉鴉一片,穿越躺滿人的廣場,亦步亦趨跟隨友人,既怕踩到人又怕落隊,心中有很多疑問,但更多是恐懼。壯觀程度不亞於當年無殼鍋牛夜宿忠孝東路的場景,這是當年農民工進城找工作的風潮。

二十年來中國社會發生巨大變化,農民工進城打工開始退潮,沿海城市出現缺工日趨嚴重,鄧小平的讓一部分先富起來已實現,中國不只是世界工廠,更是世界最大工地,連原先是國民黨在中國的首都南京,過去因歷史原故,相對而言建設落後,但卻因禍得福,卻意外保留大片樹蔭,2011年3月,因挖地鐵關係,大量砍樹,引發萬人抗議,有人建議通過『大樹進城』來補救南京城砍掉的樹。大樹進城第一次被抬面化,但這已經是中國運行很久的潛規則。

建商房地產熱呼呼,很多小區大樓拔地而起,綠化環保議題更是當夯的門面,森林生態城市為口號下,那一些深山老樹、鄉下古樹,幾十年甚至數百年,被盜被偷或非法收購或被賤賣,一顆一顆進城,都變成產地產商口中的賣點,但人挪活,樹挪死,樹死時建商也賣完房子。

農民工進城後輪到大樹進城,這是生態的浩劫,農民工進城,而鄉村只剩下老弱婦孺,更無力捍衛『集體』所有的老樹。在農村的幼時記憶跟老樹都切不開,這應該是人類所共同的吧。老樹追隨農民工進城,農村的根不見了,農民工在中國現有戶籍制度下又落不了戶,就如同老樹進城卻無法枝繁葉茂,即使僥倖存活下來,也只剩下一根樹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