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毓祥以「喝的是有光電面板的水」形容阿公店與烏山頭水庫的供水,將水庫設置光電與民眾飲水安全直接連結,讓人聯想到水源已遭污染。然而,水庫設置光電板,不等於飲用水遭到污染。公共議題當然可以監督,但不能把尚未獲得證據支持的推論,包裝成已經發生的污染事實。
根據經濟部能源署2026年11月16日公布的資料,烏山頭水庫最新檢測符合飲用水水源水質標準,重金屬鉛未檢出。至於阿公店水庫,既有檢測資料也顯示,光電設施周邊水樣的鉛含量符合飲用水相關標準。外界質疑業者使用清潔劑洗板,農田水利署自2023年起增加烏山頭水庫陰離子界面活性劑檢測,歷次數值介於未檢出至每公升0.07毫克,低於飲用水水質標準的每公升0.5毫克;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整理的資料也指出,烏山頭淨水場2022年以來的相關檢測均未檢出該項物質。
更重要的是,陰離子界面活性劑並非清潔劑的專屬指標。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訪問的環境工程與毒物專家指出,這類物質也可能來自集水區生活污水、藻類代謝或其他環境背景來源,並非只能由清潔劑使用造成。因此,僅憑每公升0.03至0.07毫克的檢出值,就斷言業者使用清潔劑洗板,甚至宣稱居民喝到「洗板水」,不僅混淆物質檢出與污染判定,也超出了現有證據所能支持的範圍。
水面型光電的政策效益,也不應只從發電量衡量。2023年刊登於國際期刊《Nature Sustainability》的研究,以全球114,555座水庫進行模型分析,估算若各水庫約30%的水面設置水面型光電,每年全球有機會減少約1,060億立方公尺的蒸發損失。這是全球尺度的潛在效益,不是已實現的節水成果;研究也提醒,大型設施的長期影響仍需進一步評估。
新加坡登格水庫(Tengeh Reservoir)則提供了水庫光電與公共供水並行的實際案例。當地於2021年啟用裝置容量60 MWp的水面型光電系統,使用超過12.2萬片太陽能板,占用45公頃水面,發電量足以供應新加坡五座水處理廠,每年估計減少約3.2萬公噸碳排放。此外,新加坡國家水務局PUB在2016年啟動的1 MWp測試平台,也發現水面型光電的發電表現較當地典型屋頂型系統高出5%至15%,主要受惠於水面環境較涼爽,以及較少受到建築物遮蔽。
新加坡值得台灣借鏡的,不只是發電效益,更是它如何管理。PUB針對大型水面光電規劃環境管理與減輕衝擊措施,涵蓋水質、生態、底泥及噪音監測,並透過線上感測器、異常警示與定期採樣追蹤水質。這說明水庫光電與公共供水並非必然衝突,但能否並存,取決於事前環境評估、施工與營運期間的持續監測,以及異常發生時誰負責處置。
當然,這不代表水庫光電毫無風險,也不代表任何水庫都適合設置。光電板破損與老化、極端氣候下浮台及錨定系統的穩定性,以及長期水質與生態變化,都必須納入定期檢驗。對公共水源而言,政府更應公開原始監測資料、建立異常通報與停機處置機制,並明定業者的維護、損害賠償及除役責任。
監督必須建立在證據上,不能把水庫設置光電直接等同於飲用水污染;支持能源轉型,也不能把監測與問責當成附帶條件。台灣需要能源轉型,也需要保護水資源。真正成熟的政策,不是用恐懼否定新技術,也不是用綠能之名迴避環境責任。
水庫光電可以被質疑,但質疑必須有證據;能源轉型可以追求效益,但政府必須交代風險、公開監測,並承擔管理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