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離開輝達執行長職務,引發台灣媒體大量報導與評論,甚至有人稱他是「台灣人的全民英雄」。筆者認為,肯定企業成就與奉為全民英雄,是兩回事。尤其個人爭議浮現時,更不應因為他的成功而降低檢視標準。

黃仁勳出生於台灣,幼年赴美,長期在美國生活、工作,所領導的輝達也是美國企業。法律上,他具有中華民國台灣國籍,但是否持有中華民國台灣護照,以及長年往來各地時使用哪一本護照,並沒有足以確認的公開資訊。出生於台灣,是否就代表他以台灣利益為優先?他的企業成就值得肯定,卻不能因此自然成為台灣的全民英雄。當美國與台灣利益出現不同考量時,他首先面對的仍是美國的法律制度、企業責任與市場利益。

「台灣人的全民英雄」或者「台灣之光」?真的非常抱歉,筆者過於魯鈍愚昧,不懂這些偉大的封號,黃仁勳何德何能可以這麼快被輕易冠上?因為他在一些公開場合講了幾句台語?因為他在台灣夜市穿梭?還是因為他出生在台灣,能在美國領導頂尖科技企業?

他真的讓國際「看到台灣」,「提升台灣的能見度」了嗎?他的台語好到超流暢,而且國際知道那是一種和所謂的中文不同的語言嗎?因為他是在台灣出生,他在美國成功,所以他是「台灣之光」嗎?

筆者無意抹煞掉黃仁勳先生他個人的成就、帶來的炫風效應,甚至可能為台灣真正增添的光環;但我還是認為這類像是另一種戴高帽的「過譽」言行,來得太像「速食」、「自助餐」了。

輝達的成功也不應簡化為黃仁勳一個人的功勞。沒有工程師、研究人員、技術人員及無數員工長期投入,領導人不可能獨自創造企業巔峰。企業成就來自集體勞動,不能只看見聚光燈下的領袖,卻忽略背後無數人的付出。一將功成萬骨枯,正是英雄敘事容易忽略的另一面。

更值得討論的是,面對黃仁勳的婚外情爭議,有評論以「英雄終究也是凡人」、「英雄難過美人關」形容,彷彿個人承諾失守,只是英雄難免的人性弱點。筆者無法認同。婚姻忠誠與企業治理固然不同,但一個人的誠信、承諾與責任感,本來就可以接受檢視。不能因為事業成就非凡,就把傷害他人的行為包裝成風流韻事。

語言尤其值得警惕。成龍面對婚外情爭議時,曾以「我只是做了全天下男人都會做的事」回應,彷彿個人選擇是所有男性的共同現象。陳水扁前總統面對弊案爭議時,則曾以「我做了法律不允許的事」描述自己的行為,似乎有意淡化「違法」的事實。兩者情境與性質不同,卻都提醒我們,語言可能透過普遍化或委婉化,改變大眾理解事件的方式。當黃仁勳的婚外情被形容成英雄難免的人性弱點,英雄光環也可能成為淡化責任的修辭。

台灣可以肯定黃仁勳的企業成就,也可以欣賞他對科技產業的影響力,但不必把他塑造成全民英雄。真正值得尊敬的社會,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名聲與成就,就放棄對誠信、責任與公共利益的基本要求。英雄可以被肯定,卻不應因此免於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