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科技戰火正從華盛頓與北京延燒至東南亞。11月16日,美國商務部宣布擴大先進人工智慧晶片出口管制,將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泰國及巴西列入須申請出口許可的國家。翌日,新加坡政府立即表達關切,強調正與美國當局交涉,確保合法企業仍能取得先進半導體與運算能力。這場看似針對中國的科技封鎖,卻讓長期奉行務實外交的新加坡陷入兩難:當美國要求第三國配合圍堵中國,小國究竟還剩多少經濟自主空間?
根據新加坡亞洲新聞台(CNA)11月17日報導,美國新規要求先進半導體出口、再出口或境內轉讓至上述五國,原則上必須取得許可。美方認為這些國家存在較高的晶片非法轉運中國風險,但對符合申報條件的美國總部企業設有例外。新加坡數位發展與資訊部及能源、貿易及工業部發表聯合聲明,強調不容許企業利用新加坡規避其他國家的出口管制,同時也必須保障合法企業的商業利益。
新加坡之所以成為焦點,與輝達(Nvidia)前執行長黃仁勳及雲端運算公司Megaspeed的風波密切相關。黃仁勳承認婚外情後,美國情報機構對中國女商人黃愛麗絲的疑慮,以及Megaspeed涉嫌協助中國企業取得受管制晶片的調查,迅速成為國際焦點。黃愛麗絲曾擔任Megaspeed高階主管,但新加坡警方今年2月已認定,證據不足以證明她涉及相關不實申報犯罪。針對Megaspeed及其他涉案人士的調查則仍在進行,不能將情報懷疑直接當成司法認定。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封鎖的對象已不只是實體晶片,而是晶片所提供的運算能力。中國企業即使無法直接購買高階GPU,仍可能透過設於第三國的資料中心租用運算資源。美國因此擴大管制,試圖堵住海外雲端運算的漏洞。然而,這也意味著新加坡合法經營的資料中心與科技企業,可能承受額外的審查成本與投資不確定性。
《路透社》11月16日報導,新加坡數位發展與資訊部長楊莉明已在訪美期間,與美國副國務卿蘭道討論Megaspeed事件,雙方同意持續溝通。這顯示晶片管制已不只是企業遵循法規的問題,而是進入美星雙邊外交協商層次。
新加坡的處境尤其值得台灣關注。這個人口有限的城市國家,長期依靠開放貿易、國際金融、法治與外交平衡建立競爭優勢。美國是其重要的安全與科技合作夥伴,中國則是重要經貿市場。新加坡既不願成為中國突破美國科技封鎖的轉運站,也不可能毫無保留地接受華盛頓對其經濟活動施加限制。
更深層的矛盾在於,美國希望建立可信賴的全球AI供應鏈,卻可能因為擴大單邊管制,使合作夥伴承擔原本不屬於自身的地緣政治成本。若合法企業必須因第三國的潛在違規風險而受到全面審查,美國所倡議的自由市場與科技合作,勢必面臨更嚴峻的信任考驗。
新加坡政府的回應並非公然挑戰美國,而是堅持依法處理違規行為,同時爭取合法企業的技術取得權。這種不輕易選邊、卻也不放棄國家利益的務實態度,正是小國外交的生存智慧。
當川普與習近平即將在深圳APEC峰會期間會晤,美中科技競爭已不再只是兩大強權的雙邊角力。新加坡的遭遇提醒國際社會,科技戰真正的代價,往往由夾在強權之間的第三國共同承擔。
美國有權維護自身國家安全,中國也必須遵守合法的國際貿易規則,但新加坡沒有義務為兩大強權的全面對抗犧牲自身發展。小國可以選擇合作,卻不能失去自主;可以遵守國際規範,卻不應淪為強權科技戰的附庸。
(作者為精神專科醫師,前三軍總醫院精神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