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十二天,十一月二十八日,全台將同日舉行九合一地方選舉與「廢除非核家園」公投,約一千九百多萬名選民將選出逾一萬一千個地方公職。與選戰同步展開的,還有另一場沒有選票的戰爭。警政署日前公布,截至十月底已受理一百八十四件選舉假訊息案件,其中逾百件、一百五十餘人移送法辦,近七成透過臉書與Threads等平台擴散;國安局更示警,選前的爭議訊息量較平時暴增近五成。這些數字背後,是境外勢力對台灣民主的又一次壓力測試。

過往談選舉假訊息,我們多半想到的是針對特定候選人的抹黑——捏造緋聞、偽造政見、移花接木。這類操作當然仍在,但這一輪更值得警覺的,是攻擊目標的位移:愈來愈多假訊息瞄準的不是某個人,而是「選舉」這件事本身。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近期就接連闢謠多則與投票程序有關的不實訊息,例如「公投不去領票,通過門檻就會變高」「十一月二十八日有五項公投要投」「開票時開三畫二、選務人員被收買」等等。這些訊息乍看瑣碎,殺傷力卻不容小覷——它們要的不是你改投給誰,而是讓你對領票規則感到困惑、對開票公正產生懷疑,最終或是放棄投票,或是在結果出爐後拒絕相信。

這正是外部資訊操作最陰狠的一手。有學者指出,中共慣於假冒特定政治陣營的支持者,搭配假帳號與內容農場,散布真假交錯的訊息,刻意加深台灣內部的對立。它的目標從來不是說服台灣人接受統一,而是讓選舉這套民主社會賴以和平轉移權力、凝聚共識的機制失去公信力。一場選舉若連敗選的一方與其支持者都不再相信計票結果,撕裂與猜忌便會延續到選後,而這恰恰是任何想從內部削弱台灣的勢力樂見的局面。今年AI深偽影音日益逼真,一段偽造的候選人發言或選務弊端影片,就可能在投票前最後關頭引爆混亂,這也是中選會成立深偽影音防制專案小組、數位發展部建置深偽訊息通報系統的原因。

制度性的防線正在運作,從檢警調的查辦、平台的通報,到查核組織的即時闢謠,都是必要的一環。但這套機制再綿密,都補不上最後、也最關鍵的一道防線——選民自己的判斷力。面對一則讓你急著轉發、或讓你對整場選舉心灰意冷的訊息,先停下來查證它的來源與真偽,往往就足以讓操作落空。

十一月二十八日那天,走進投票所、確認規則、親手圈下手中的選票,本身就是一種回應。民主最有力的反制,不在於駁倒每一則謠言,而在於足夠多的人依然相信:這張票是自己的,計票的結果算數,沒有任何境外的雜音,能替我們決定該怎麼看待自己的選擇。

(作者為國防部現役軍官,從事認知作戰與政治作戰相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