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認識賴永祥長老,是從2000年閱讀《教會史話》開始的。《教會史話》是初學台灣教會史者最好的入門書籍之一,文章簡短易讀,史料豐富,極具啟發性。許多人,包括筆者在內,對台灣教會史產生興趣,正是受惠於《教會史話》。透過書中的文章,不僅可以認識台灣教會的歷史,也能學習賴永祥長老治史的方法與態度。
他所呈現的觀點與研究手法,往往引人深思;所構思的文章標題,也經常出人意料,令人感到驚奇。這些都讓筆者由衷欽佩賴長老的博學、研究能力與創意。
後來,筆者陸續閱讀賴長老相關的書籍與報導。2021年,曾在台南參加《賴永祥文集》第5至第7冊新書分享會。
2024年9月21日去台北參加,為感念賴永祥長老在保存教會歷史資料,及圖書館管理學上的重大貢獻;長老教會總會教會歷史委員會於,七星中會和平教會舉行追思紀念會,並與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簽署合作備忘錄(MOU)。
2026年4月29日,在賴永祥長老逝世兩週年前夕,筆者又參加了《賴永祥文集8:回憶錄》台南場新書發表會。
過去透過閱讀相關書籍與報導,也看到許多歷史學者,包括許雪姬說至今研究台灣史學者,仍需倚重「賴永祥長老史料庫」的資料,對保存台灣史、教會史的貢獻極大;也期待台史博、PCT歷史合作。
周婉窈說在此特別要感謝賴永祥先生,身為後輩的我能獲得長輩的大力協助,感動之餘還是感動。翁佳音表示,雖然賴永祥謙虛說自己不懂荷蘭文,但是當時他詳細閱讀圖書館內藏書,包括荷蘭資料的英文譯本。張隆志了解到賴永祥對於自己的生命的回顧、教會歷史與台灣史的紀錄實踐,期望透過此書出版,引導讀者思考如何承接知識傳承。
以上至少有四位學者,對賴長老的學術成就、為人處世及研究精神,都給予高度肯定。
因此,筆者不禁思考一個重要問題:我們應該如何培育,像賴永祥長老一樣的歷史研究人才?
筆者認為,可以從以下四個方面著手。
一、對歷史資料的保存與貢獻:從個人史料庫到教會歷史檔案館
長老教會總會歷史檔案館的發展,與賴永祥、林皙陽及李秀卿三人的貢獻有密切關係。這段歷程,也展現了個人歷史資料保存,如何進一步成為教會共同的文化資產。
2007年,林皙陽牧師在波士頓牧會期間,師母李秀卿花了一週時間,協助賴永祥長老設計網站,成立「賴永祥長老史料庫」(Elder John Lai’s Archives)。
網站完成後,賴長老親自過目,相當滿意,於是以自己的名字申請帳號,讓多年累積的歷史資料能夠透過網路公開,提供更多人查閱及研究。
「賴永祥長老史料庫」於2020年獲文化部文化資產局列入「第二屆世界記憶國家名錄」。這項肯定顯示,史料庫不僅具有保存歷史文獻的價值,也具有連結台灣過去與現在、保存集體記憶的重要意義,讓後人得以一窺台灣多元豐富的歷史脈絡。
這也提醒我們,培育歷史人才,不能只重視個人的研究成果,更要重視歷史資料的蒐集、整理、保存與傳承。
二、重視口述歷史的原貌,鼓勵當事人親自講述、撰寫自己的歷史
筆者曾經寄送簡吉與陳何相關資料給賴永祥長老。從與他的接觸中,筆者感受到他非常重視,當事人的親身經歷與表達,也鼓勵個人親自講述、撰寫自己的生命故事。
當時因簡明仁工作忙碌,筆者便代替他撰寫一篇文章,題目為《簡明仁追尋父親簡吉的歷史》,並註明「吳義德代筆,2022年8月18日提供」。
文章完成後,先交由簡明仁過目,再寄到《賴永祥長老史料庫》,很快就獲得刊登。
這件事讓筆者體會到,口述歷史不只是蒐集資料,更重要的是尊重,歷史當事人的經歷與感受;盡可能保留原貌,讓歷史人物的生命故事能夠真實呈現。
因此,教會應該鼓勵長輩、信徒及曾經參與重要歷史事件的人,親自述說自己的故事,留下文字與紀錄。即使需要他人協助整理,也應以當事人的親身經歷為基礎,避免失去原本的歷史意義。
二、 鼓勵、啟發研究後進,培育更多歷史研究人才
謝大立在〈種樹的人像大樹一樣——向賴永祥長老致敬〉一文中,曾經如此描述賴長老:
「他鼓勵啟發研究後進;種樹的人像大樹一樣枝葉茂盛,蔭庇樹下許多的後起之秀;賴長老喜愛看見認真研究的新手,他總是鼓勵、引導、啟發;向他求教的後輩,差不多是來者不拒,多少都會指點迷津,提供適切的線索,成為年輕人繼續鑽研探究的動力。」
這段描述讓筆者深受感動。
真正有學問的人,不只是自己擁有豐富的知識與研究成果,更願意將經驗傳承給下一代。賴永祥就像一棵大樹,不但自己不斷成長,也願意提供研究方向、歷史線索及方法,幫助年輕研究者繼續探索。
因此,培育歷史人才,不能只要求年輕人自己努力,也需要前輩學者願意提攜後進;提供研究資源、指導方法,甚至給予初學者發表文章的機會。
一個好的歷史研究環境,應該讓有興趣的人願意投入,也讓有潛力的年輕人有機會成長。
四、賴永祥長老是「活到老、學到老」的典範
賴永祥另一個值得後輩學習的地方,就是終身學習的精神。
耶穌曾經教導門徒,真正的領導者應當謙卑服事他人。從這個角度來看,教會的領導者不應停止學習,而應持續追求進步,不斷閱讀、研究及充實自己。
筆者過去也曾閱讀德國著名哲學家高達美(Hans-Georg Gadamer,1900—2002)的相關著作。他是二十世紀極具影響力的哲學家之一,其思想與學術成就值得後人研究。
所以,高達美與賴永祥,都讓筆者看到一種值得效法的精神:即使到了高齡,仍然保持閱讀、思考與研究的熱忱。
賴永祥到了100歲,仍然持續閱讀及研究,這種活到老、學到老的態度,實在值得後輩學習。
結語:
從教會信徒開始,培育下一代歷史人才。如何培育像賴永祥一樣的歷史人才,是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值得重視的課題。
既然賴永祥是長老教會的信徒,我們就可以從教會信徒開始,鼓勵對歷史有興趣的人投入研究,並從以下幾個方向努力;
1、重視史料保存:建立完善的歷史檔案,保存教會與台灣的歷史記憶。
2、鼓勵口述歷史:讓當事人親自述說、撰寫生命故事,留下珍貴的歷史紀錄。
3、提攜研究後進:前輩學者願意指導、鼓勵及提供研究機會,讓年輕人才有成長的空間。
4、培養終身學習精神:持續閱讀、研究與思考,不因年齡而停止追求知識。
培育歷史人才,不只是培養會寫歷史文章的人,更是培養具有學術成就、良好品格、受人肯定,並且具有嚴謹研究精神的人。
賴永祥長老留給我們的,不只是豐富的歷史文獻與學術著作,更重要的是他的治史態度、提攜後進的胸懷,以及終身學習的典範。這才是我們最應該珍惜,也最值得繼續傳承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