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政男批評沈伯洋談中國介入台北市長選舉,追問證據何在,又拿民調變化反問,最後嘲諷:「不應害怕?明明就開始躲在防彈玻璃後面了嘛。」這段話,既把介選與成效混為一談,也把勇敢與不要命搞混了。

看證據。十月十四日,國台辦宣布懲戒沈伯洋父親的公司VWAY,禁止其與中國組織、企業及個人交易合作,還要求沈伯洋「自證清白」,向台灣社會交代。選戰期間,中國政府對候選人家屬施加經濟制裁,再要求候選人向台灣選民交代,這難道只是商業糾紛?

國台辦自己的公告,就把沈伯洋的政治立場與家屬企業能否交易綁在一起。候選人說什麼,家人的生意就可能受懲戒;這種經濟壓力,已經越過候選人,伸進他的家庭。北京連懲戒理由都公開了,沈醫師還在問證據何在?

懲戒延伸到家人,更有政治連坐的意味。候選人的政治主張,應由選民判斷,北京卻試圖讓家屬的生意成為政治立場的代價。這種做法傳遞的訊息是:不只你會被盯上,家人也可能受牽連。受到壓力的,又豈止沈伯洋一個人?其他考慮參政、表態的人,也會看在眼裡。

沈醫師拿民調上升質疑介選,錯得更直接。民調受到政策、辯論、組織與候選人表現等因素影響,不能拿來驗證某次施壓是否存在。即使中國施壓反而增加沈伯洋的支持,也只能說明手段可能適得其反。介選有沒有發生,與介選有沒有奏效,是兩回事。難道恐嚇沒有得逞,就能當作恐嚇不存在?

至於防彈玻璃,照沈醫師的邏輯,繫上安全帶,是不是承認自己怕死?難道得先拆掉安全設備,才有資格說自己敢上路?降低風險的措施,怎麼成了欠缺勇氣的證據?

沈伯洋說明,移動中面對不特定多數人,維安較難事先掌握,因此配合防護安排。防護是否必要,要看風險與維安評估;有沒有勇氣,要看他是否因威脅而停止行動。他加裝防彈玻璃後,照樣掃街、面對選民。所謂「躲」,究竟躲掉了什麼?

恐嚇要讓人退縮,防護則讓人能繼續行動。沈政男卻把防護當成退縮的證據,彷彿只有放棄保護,才配宣稱不受恐嚇。候選人有義務接受選民檢驗,沒有義務拿性命滿足評論者對勇敢的想像。

更荒謬的是追責方向。中國憑什麼懲戒台灣候選人的家屬,不值得沈醫師追問嗎?當他把自保說成笑話,就替被威脅者多設一道關卡:退縮,是膽小;繼續參選卻加強防護,還是膽小。無論怎麼選,都得接受嘲諷,威脅者反倒不必回答。

選舉應該比較誰能治理城市,不能變成誰敢把身體暴露在危險中的比賽。沈政男這番嘲諷,無助於檢驗候選人的能力,只會讓威脅者施加的壓力,多一層來自台灣內部的羞辱。防彈玻璃擋的是子彈,又不是參選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