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不能只拿來檢驗在野黨,執政者更不能享有不同的標準。民主的價值,不在於掌權者是哪個政黨,而在於政府是否真正讓人民參與決策,並願意因為人民的意見而改變決定。
傅崐萁在花蓮光復災後座談會中,讓部分災民被擋在會場外,引發張峻及地方民眾抗議。這件事受到批評,理由並不複雜:災後重建攸關受災者的生活與權益,政府與民意代表召開座談會,怎麼能讓真正受影響的人無法進入會場表達意見?但如果民主標準只用來批評在野黨,卻不願同樣檢驗自己支持的執政者,民主就會淪為政治攻防的工具。
以台南沙崙生態科學園區為例,民進黨政府同樣必須回答幾個問題。行政院已於2025年12月30日同意推動籌設計畫,規劃開發面積約531.76公頃。這項核定不等於環評、土地使用審議與用地取得程序都已完成。沙崙案目前已進入第二階段環評,並於今年10月完成範疇界定,後續仍須進行詳細調查與評估。這些程序不能混為一談。
然而,真正值得追問的是,當政府已經將園區列為重大政策,後續環評是否仍能實質檢驗開發必要性、規模與替代方案?當開發方向已經確立,非都市土地開發許可、國土功能分區及相關土地使用審議,是否仍有要求調整甚至不予通過的空間?當土地取得與交付逐步推進,現有農地承租戶的安置、補償及生計安排,能否真正納入農民意見?法定程序仍在進行,不代表政策就仍然開放;人民可以發言,也不代表人民有能力改變決策。這才是沙崙案最值得檢驗的民主問題。
尤其沙崙園區涉及草鴞等保育類動物棲地,第二階段環評範疇界定已將草鴞復育、開發迴避及滯洪池配置列入後續評估。民間團體也提出應保留足夠草生地等建議,開發單位則表示將進一步評估。這些討論不應只是讓開發計畫增加幾項生態配套,而應真正檢驗:如果調查發現重大生態衝擊,政府是否願意縮小開發範圍、改變設施配置,甚至重新檢討開發必要性?如果農民的安置與補償問題無法妥善解決,是否可能調整土地交付安排?政府必須說清楚,哪些條件會讓計畫改變,而不是只告訴人民如何配合計畫。
這不是反對產業發展,也不是否定國家競爭力的重要性。沙崙園區的開發利益由誰享有?生態成本由誰承擔?農民生計如何安置?地方居民又能否參與決定?這些問題不應被「重大建設」或「國家發展」的政策目標輕易帶過。行政院核定籌設計畫時,也已要求相關機關處理地方溝通、農地承租戶安置及生態補償等事項,更顯示這些不是開發完成後才需要面對的附帶問題。
台灣行政體系長期存在的發展主義與由上而下決策慣性,不會因為政黨輪替就自然消失。從過去國民黨政府到蔡英文、賴清德政府,如果仍習慣先確立政策方向,再要求人民配合後續程序,就必須接受相同的民主檢驗。民主化不能只停留在選舉與政黨輪替,也必須落實到行政決策的形成過程。
傅崐萁讓部分光復災民被擋在會場外,與沙崙案中人民能否實質影響重大開發決策,當然是不同政治情境,也不是相同程度的排除。但兩者都提醒我們:掌握權力的人,是否真正願意讓受影響者進入決策過程?人民究竟是政策的參與者,還是只能在政策確立後被通知、被說明、被要求配合?
民主的價值,不是政府願意舉辦多少場公聽會,而是人民的意見能不能真正改變政府的決定。公聽會不是民主的終點,程序完備也不能取代實質參與。不論藍綠,權力都應受到監督;不論中央地方,人民都不該被排除在決策之外。民主不只是讓人民有機會說話,更是讓掌權者必須為人民的意見,留下改變決策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