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個政黨會一再出現類似的政治爭議?有人會用「物以類聚」回答。但比起替整個政黨下結論,我更想追問:究竟是什麼樣的選人、用人與問責機制,讓這些爭議反覆成為政治新聞?

這次「台北施政島」風波,值得檢視的不是誰比較會使用AI,也不只是誰先做出3D網站,而是當政治人物公開質疑對手「跟進」自己的作品,後來又出現不同的創作紀錄與說明時,究竟應如何面對前後說法的落差。

葛如鈞先以自己較早推出「AI2033台北」專案為依據,質疑對手採用類似方法;但「台北施政島」的提示詞被公開後,外界發現其中載有參考沈伯洋「HEART政策島」互動形式的描述。葛如鈞隨後以「開源世界、相互學習」回應,並說明施政島是網友創作,競選團隊主要負責提供平台、彙整作品;他也否認自己抄襲,並否認曾直接指控對方抄襲。相關報導另指出,他後來向創作者表達歉意。

這些說法都應放在一起檢視。參考不必然等於抄襲,作品推出時間較早,也不代表擁有整個技術領域或互動形式的專屬權利。但當一方以「跟進」質疑對手,另一方又提出提示詞與版本紀錄時,公眾自然有理由追問:最初所稱的「跟進」,究竟指技術架構、互動形式,還是整體創意?相關判斷又是根據什麼?

開源不是免責金牌,AI也不能取代政治人物對公開言論的責任。既然強調開源,就應提供可核對的製作紀錄;既然是共同創作,就應清楚標示作者與各自貢獻;既然參考其他作品,就應交代參考範圍與來源。這些要求不是為了否定創意交流,而是讓共同創作建立在透明與互信之上。

更值得追問的,是政黨如何面對這類爭議。政黨若強調專業與誠信,就應把同樣的標準用在自己人身上:具體指控必須提出依據,資訊不完整就應補充說明,先前表述若有不精確之處,也應清楚更正。這些標準不能只用來要求對手,更應適用於自家成員。

如果政黨評價人才時,過度看重學歷、科技標籤與舞台表現,卻沒有同樣重視事實查核、公開說明及錯誤更正,那麼真正需要檢視的,就是用人標準是否失衡,以及問責機制能否有效運作。

我對這類政治現象的看法,仍可以用「物以類聚」四個字概括;但這裡所指的,不是每個人的出身或個性注定相同,而是組織長期獎勵什麼、容忍什麼,以及遇到爭議時選擇如何處理。若一個政黨只要求對手交代,卻不要求自己人接受同樣的檢驗,那麼問題就不再只是個別人物的一次失言,而是政治文化是否形成了雙重標準。

這次事件也提醒我們,公開的提示詞、程式碼與版本紀錄,讓創作過程有機會接受外部檢驗。當公開說法與可查閱紀錄之間出現落差,最適當的回應不是急著替事件貼上標籤,而是逐項說明作品歸屬、參考來源、團隊角色與最初判斷的依據。

技術可以生成漂亮的網站,公關可以包裝漂亮的說法,學歷也可以成為履歷的一部分;但這些都不能取代誠信。人民不是政治宣傳的被動觀眾,而是有權查閱資訊、比較說法、追問證據的公民。

「物以類聚」未必能用來判定每一個人,卻提醒我們注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個政黨長期獎勵什麼、縱容什麼,又對什麼視而不見,最後就可能形塑什麼樣的政治文化。這才是「施政島」風波真正值得追究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