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一○一董事長賈永婕日前赴立法院備詢,因穿著遭民進黨立委賴惠員提醒應該「純樸」一點,引發討論。幾乎同一時間,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談及女性首相的工作負擔,也提到準備儀容與處理家務所需的時間。兩件事的背景並不相同,卻都讓人看見,公共角色往往伴隨著社會對個人形象的期待。
「純樸」原本可以形容一種生活風格,但當它被用來要求別人,就不再只是描述,而可能成為一種規範。穿著昂貴就不夠純樸嗎?外表亮眼就不夠莊重嗎?如果一個人不符合我們熟悉的形象,是否就代表他不夠得體?這些問題看似日常,實際上涉及語言如何形成社會評價。
賴惠員事後為相關發言道歉。這場爭議值得討論的,不只是她的說法是否恰當,而是「純樸」究竟有沒有可以清楚說明的標準。如果沒有,評價便可能取決於個人的審美與想像。一個原本帶有正面意義的詞,也可能在使用過程中成為要求他人服從的理由。
這樣的期待並不限於女性。女性政治人物可能被要求端莊、優雅,男性政治人物則可能被期待穩重、威嚴;年輕人被期待有朝氣,年長者被期待莊重。不同社會角色確實可能需要不同的行為規範,但哪些要求與職務有關,哪些只是長期習慣形成的期待,並不總是那麼清楚。
高市早苗的例子也提醒我們,公共人物受到檢視的往往不只有工作表現,還包括儀容與生活方式。但我們不必因此認定所有外在要求都是壓迫,也不應將個人的經驗直接推論成所有女性的共同處境。真正值得追問的,是社會為什麼形成這些期待,以及它們是否合理。
公共場所當然可以有服儀規範,正式場合也可以要求適當的穿著。然而,規範應該說得出理由,而不是只用「純樸」、「得體」等模糊詞語,讓每個人自行猜測什麼才符合期待。若一項要求確實必要,就應說明它與場合或職務的關係,並以一致的原則適用。
我們不可能完全擺脫社會規範,也不必否定所有共同標準。但一個成熟的社會,應該容許人們追問標準從何而來,而不是把習以為常當成理所當然。
比起急著判斷別人是否得體,我們更應該先問:我們用來評價別人的標準,究竟有多少是必要的,又有多少只是從未被認真質疑過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