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最熱的新聞,大概就是毒品減害治療了。從沈伯洋十二年前的文章,到蔣萬安的質疑,再到羅智強出動反毒廣告車,原本涉及醫療與公共衛生的討論,逐漸變成沈伯洋是否支持「發放毒品」的政治攻防。看著這場爭論,筆者突然想起杜聰明。
日治時期,鴉片是台灣嚴重的社會問題。總督府實施特許吸食與專賣制度,一面宣稱逐步禁絕,一面獲取財政收入。1929年,新增吸食許可引發抗議,蔣渭水等人甚至向國際聯盟控訴。鴉片不僅涉及成癮,更牽涉殖民財政與社會管制。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台灣第一位醫學博士杜聰明開始研究鴉片成癮。1929年,他在愛愛寮展開治療,隔年於臺北更生院推動嗎啡漸減療法,配合尿液檢驗與醫療照護,協助患者戒癮。他的重要貢獻,是讓受到管制的成癮者,也成為能接受醫療協助的病人。
近百年來,成癮醫療持續發展。台灣自2005年推動減害政策,包括美沙冬維持治療與清潔針具計畫,都已累積實證成果。面對毒品問題,刑罰早已不是唯一的處理方式。
然而,現在的爭論早已偏離減害治療,朝著奇怪的方向傾斜:沈伯洋是不是支持發放毒品?
沈伯洋當年的文章,從刑罰、毒品管制到社會成因與減害措施,討論不同的處理方向,其中確實提出社區中心提供毒品與乾淨針頭的構想,當然可以質疑。但不能抽出其中一項主張,忽略全文脈絡,就當成整篇文章的全部。羅智強甚至宣稱,投給沈伯洋就是支持將來在社區中心供應毒品。討論政策的文章,怎麼變成今天的競選政見?
蔣萬安已明確支持美沙冬與清潔針具,爭論也轉向沈伯洋當年的社區供應構想。但先前將減害醫療捲入政治攻防,可能造成的誤解與汙名,又該如何消除?
近百年前,杜聰明讓成癮問題從社會管制進入醫療領域;近百年後,政治攻防卻又把公共討論拉回道德與犯罪的框架。
台灣的選舉可以檢驗政策、質疑專業,卻不能為攻擊對手,把科學與技術進步扭曲成惡意。何大一、翁啟惠的經歷仍歷歷在目。當專業問題成為政治攻防工具,受影響的可能不只是當事人,更是整個產業的信心。政治攻防終究會過去,但對科學研究與產業發展的傷害,未必能輕易彌補。
當醫學進步遇上政治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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