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歐盟對中國電動汽車課徵高額反補貼關稅,並開始擴大檢視中國其他商品是否透過英國等第三地洗入歐盟市場,這兩大經濟體的貿易摩擦影響範圍,可不僅僅是單一商品的關稅爭議,而是擴大到歐洲整體產業政策、供應鏈以及市場准入規則的重塑與競爭現象,企圖藉此加重打擊中國的反補貼、反傾銷與洗產地行為。此舉恐標誌著全球貿易體系已漸漸由「世界貿易組織(WTO)主導的自由化架構」,轉向「安全導向與區域經濟陣營化」的關稅保護主義現象。

一、 國際貿易秩序層面:多邊主義與「區域安全化」關稅保護主義擴散

    因應中國大量洗產地銷歐行為,歐盟不僅以《工業加速器法案》(Made in Europe)施壓英國跟進加稅,企圖消弭歐盟與英國之間的關稅落差(歐盟最高約 45% vs. 英國 10%,已被視為潛在的套利漏洞),更威脅可能將英國剔出歐洲汽車供應鏈優惠體系,迫使英國等第三方國家實施對等貿易防禦。這揭示了在當前國際經貿如若以傳統的 WTO 框架下,實難以應對非市場經濟體國家主導的隱性補貼與低價產能傾銷,多邊爭端解決機制已然失靈,進而促使各區域成熟經濟體全面轉向單邊或區域性防禦工具,其中歐盟即透過高門檻的在地化生產比例要求,把原產地規則(Rules of Origin)武器化,企圖將「市場准入」轉化為重塑全球供應鏈的政治談判籌碼,藉此加重打擊中國政府的反補貼、反傾銷與洗產地等行為。

    然而,正當美、歐築起高額關稅牆後,中國則將過剩產能轉輸往東南亞、拉丁美洲與中東等地,進而誘發新興市場國家相繼跟進防禦性加稅,並引發全球關稅主義的擴散現象,關稅保護主義效應的漣漪正在一波一波襲往全球各國家。

二、 體制對抗層面:國家資本主義與自由市場體制的競合與重塑

    中歐關稅爭端表面上是汽車產業競爭,深層則涉及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國家主導型經濟模式與自由民主市場經濟制度上根本性差異與競爭產物之一,究其本質,即是「國家資本主義」與「規則導向市場經濟」在關鍵新興產業上的結構性衝突。

    中國透過國家補貼政策、產業基金、戰略性資源配置以及國有化企業供應鏈等模式,推動如:綠能設備、新能源汽車與高科技產業發展,再透過「產能出海」達成消化國內過剩產能以及透過在地化組裝(CKD)方式,反向滲透與破壞先進國家市場結構;而歐盟及美國等先進國家,以及其所代表的自由市場經貿理念,強調市場競爭、公平交易、透明補貼及多邊貿易規則,歐美等西方國家傳統上多係依靠市場機制、創新及智慧財產保護等制度,然而面對扭曲的低價競爭,則轉為被迫以高關稅與在地化補貼(如美《通膨削減法案》與歐《工業加速器法案》)進行國家層面干預。

    前揭兩者的關係呈現出「動態競合」態勢,這並非陷入全盤脫鉤排除對方,而是在「關稅壁壘」與「在地投資」之間展開拉鋸。例如中國車企為避開高關稅,正加速轉向英國或東歐建廠投資;而歐洲國家內部亦在「保護本土產業」與「吸引外資就業、獲取低價綠能技術」之間產生分歧(如:英國與德國對華加稅立場的權衡)。這種競爭或恐將促使全球產業轉型以及科技業呈現斷裂式的區塊化發展。

三、 臺灣防範思維:中國大陸傾銷動向與臺灣積極反制作為

    隨著歐美市場對中國產能過剩產品(如:太陽能板、新能源汽車、成熟製程半導體與鋼鐵等)關稅壁壘高築,臺灣則因地緣環境,先天上即容易成為中國轉移過剩產能與轉口貿易第一線受害者。中國大陸未來可能以繞道傾銷與洗產地方式,利用 ECFA 框架剩餘項目或加工出口區,將中國製造零組件運抵臺灣進行簡單組裝,並企圖取得「臺灣製造」標章以轉口歐美。另一方面係將在西方受阻的綠能設備、電動車組件與成熟製程晶片,以不對稱的低價大量進入臺灣市場,侵蝕本土中小型製造業生存空間,在經濟與政治雙方面持續施壓,片面認定臺灣構成貿易壁壘,動輒終止 ECFA 關稅優惠,形成「低價產品傾銷臺灣,同時封鎖臺灣產品赴陸」的不對稱經貿脅迫。對此,臺灣應採取的積極反制作為,除構建產能過剩預警機制(如:針對新能源汽車、車用電子及關鍵零組件等標的)、建立強化反傾銷與反補貼調查程序、嚴查「洗產地」並提高原產地證明審查標準等作為之外,更須深化「民主供應鏈」與國防經貿安全連結,積極對齊歐美《原產地規則》與「歐洲製造」標準,確保臺灣高科技與零組件產業能有效打入西方同盟的供應鏈信任群組內。

    此外,臺灣亦須積極推動供應鏈多元化與戰略自主,降低關鍵原料、能源及零組件對單一市場的依賴,深化與美國、歐盟、日本及東南亞的產業合作,提升供應鏈替代能力。如此一來不僅可提升產業競爭力及國際制度連結、加速技術創新、智慧製造與高附加價值轉型,更可透由積極參與國際經貿規範及供應鏈安全合作,避免臺灣掃到大國與區域經濟體之間貿易衝突的颱風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