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路亞家教會創辦人曾英欽牧師近日因在聚會中談論習近平與中國,引發爭議。他肯定中國近年的發展,稱習近平是「很難得的時代領袖」,並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世界的合一、和睦、和平連結。
教會到底能不能談政治?
當然可以。戰爭、人權、公義與宗教自由,哪一項能與信仰完全切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曾先後發表〈國是聲明〉、〈我們的呼籲〉與〈人權宣言〉,直接回應政治壓力與人權問題。高俊明牧師更曾在威權時期因協助遭政治追捕者而入獄。當政治權力侵犯人權時,教會不能以政教分離為理由保持沉默。
所以,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教會能不能談政治,而是教會站在哪裡談政治。
基督教對人的理解相當直接:「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羅馬書三章十節)因此,無論政治領袖、牧師或普通會友,在講台面前都沒有兩樣。講台不是用來宣布誰值得擁護,而是提醒每一個人:你也需要悔改、歸向上帝。
聖經要求基督徒「為君王和一切在位的」禱告(提摩太前書二章一至二節)。但為掌權者禱告,與替掌權者背書,終究是兩件不同的事。教會可以用信仰檢驗政治,卻不應拿信仰替政治增加神聖性。
所以,我真正介意的並不是曾英欽談了政治。
我不是曾英欽的會友,但我們讀的是同一本聖經。既然曾英欽把這些政治判斷帶上教會講台,那麼這些話也應該按照講台自己的標準接受檢驗。
第一個問題很簡單:神真的這麼說嗎?
哈利路亞家教會長期以「宣教為中國,中國為宣教」為目標,官方網站至今仍寫著:「神揀選中華兒女,在末後世代承接福音的最後一棒。」教會自一九九三年開始進入所稱的「中國宣教禾場」,這套關於中國與末後世代的理解,顯然不是最近才出現。
基督徒可以盼望中華民族歸向基督,但這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並不是同一件事。前者以基督為中心,後者則是中國共產黨的政治敘事。
門徒也曾問耶穌:「主啊,你復興以色列國就在這時候嗎?」(使徒行傳一章六節)耶穌沒有順著他們談以色列國何時復興,反而把門徒的使命指向耶路撒冷、猶太、撒馬利亞,直到地極,作祂的見證(使徒行傳一章七至八節)。
連以色列國的復興都不能直接等同於神國,那麼,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放進神國與末後世代的圖景,依據究竟在哪裡?
接下來還有第二個問題,而且比第一個更嚴重。
曾英欽談到中國限制宗教時,認為宗教界確實存在亂象,因此政府不得不出手整頓,又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說明真正的信仰不必害怕。
可是《提摩太後書》留下的話,似乎正好相反:「凡立志在基督耶穌裡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提摩太後書三章十二節)
當國家逮捕牧者、關閉教會、限制聚會時,誰有權決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如果答案是掌權者,那麼「真的假不了」就不再是對信仰的信心,而是把判斷信仰真假的權力交給政府。
哈利路亞家教會在中國宣教三十多年,不會不知道中國家庭教會的遭遇。成都秋雨聖約教會牧師王怡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與「非法經營罪」遭判刑九年;北京錫安教會則在二〇二五年遭遇大規模抓捕,包括主任牧師金明日在內,多名牧者與教會成員遭警方帶走。
這些人不是抽象的「宗教亂象」。
對基督徒而言,他們是弟兄。
面對擁有巨大權力的習近平,曾英欽願意理解中國的發展,肯定其領導,甚至替「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尋找合一、和睦與和平的意義;面對遭到拘捕、判刑的基督徒,他卻接受「宗教亂象」與「政府整頓」的說法。
曾英欽對掌權者極力理解,對受迫害的弟兄卻格外懷疑。
教會可以談政治。但教會談政治,應該是讓政治權力也站到信仰的標準下面接受檢驗,而不是把講台的權威借給政治人物。為掌權者禱告,是聖經的教導;為受苦的弟兄發聲,同樣是教會不能推卸的責任。
講台面前沒有「很難得的時代領袖」。
只有需要聽道的人。
那麼,這些被捆綁的弟兄,對曾英欽來說,又算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