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營養午餐,到底要看端上桌時,還是吃完以後?
兒福聯盟2023年記錄179道學校午餐菜色,只有27.9%被全部吃完;蔬菜尤其明顯,65.4%剩下四分之一桶至半桶以上。另一方面,80.6%的學生卻曾經覺得營養午餐吃不飽。
一邊吃不飽,一邊大量剩下,這件事恐怕不能只用「浪費食物」解釋。
教育部訂有《學校午餐食物內容及營養基準》,依不同年齡規範全穀雜糧、豆魚蛋肉、蔬菜、水果等食物的供應量。這套制度當然重要,但它主要解決的是「學校應該供應什麼、供應多少」。問題是,營養基準計算的是供應量,真正影響孩子健康的,卻是攝取量。
如果一份青菜完全符合營養基準,最後卻有一大部分進了廚餘桶,那麼帳面上的營養達標,對孩子又有多少意義?
現在這個問題又多了一層。政府規劃2027年起全面禁止廚餘養豬,原本的廚餘必須尋找其他去化方式。學校午餐沒有吃完,不只代表原本設計的營養沒有進入學生身體,最後還要再花人力與資源處理。
與其一直研究這些廚餘最後要送去哪裡,不如往前一步,想辦法讓它不要成為廚餘。
其實台灣並不是沒有人在做。
台中市已要求學校參考過往相同菜色的剩餘情形調整供餐量,定期辦理午餐滿意度調查,再依學生回饋調整菜色;相關營養教育資料也提到,可以透過烹調方式、調味及刀工變化,提高學生對料理的接受度。台北市也透過午餐滿意度調查、班級意見及家長建議滾動調整,只是廚餘減量目前主要採鼓勵方式,並未設定統一的廚餘減量KPI。
台南則把這件事做得更具體。
台南市從2025年底推動校園廚餘減量,不只是問學生喜不喜歡,而是要求學校記錄廚餘量、分析前後數據、找出高廢棄率食材,再回頭調整菜單與烹調方式。有學校改變食材大小與形態,有的調整蔬菜份量及料理方式,再從下一輪剩食觀察效果。
這就形成了一個很簡單的循環:
營養基準決定孩子需要什麼;剩食告訴學校孩子實際吃了什麼;再用剩食結果回頭修改下一張菜單。
而且這不是只有理念。台南市公布的資料顯示,政策推動前校園每日廚餘約8100公斤、人均約60公克;截至今年6月,人均已降至32至34公克,市府公布的減量幅度約45%。
這件事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少了多少廚餘,而是管理方法變了。
這也不是讓孩子點菜,更不是學生不喜歡青菜,就把青菜從菜單拿掉。營養基準仍然存在,營養師仍然必須把關。改變的是食材形態、熟度、調味、烹調方式與搭配;真的長期不被接受,也可以在符合營養基準的前提下重新設計菜單。
換句話說,營養目標沒有退讓,只是開始檢查這些營養最後到底有沒有抵達。
台灣現在的問題,也就不必再問「有沒有人做」。答案顯然是有。真正值得討論的是,各縣市已經發展出不同程度的回饋方式,中央能不能把這些經驗整理起來,建立一套共同的方法。
這不是要求全國學校吃同一張菜單。台北、台中、台南甚至不同學校,本來就可以有不同菜色。真正可以共同的是方法:記錄剩食、找出高剩食菜色、分析原因、調整料理,再看看下一次究竟剩多少。
教育部已經用《學校午餐食物內容及營養基準》回答了「孩子應該吃什麼」。
下一步,或許該更認真回答另一個問題:
孩子到底吃了什麼?
畢竟,倒進廚餘桶的營養,孩子一口也沒有吃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