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屆金磚國家峰會於九月十二、十三日在印度新德里舉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睽違七年再度訪印,與俄羅斯總統普丁、伊朗總統裴澤斯基安等領袖出席,會後發表《新德里宣言》,對中東與烏克蘭衝突表達關切並呼籲維護多邊主義;習近平在會中倡議加強人工智慧合作、鼓勵開源,同時宣布中國將於明年接任輪值主席國。
從對外傳播的角度觀察,這類峰會的畫面常被賦予超出其實質的意義。可以預期,北京官媒會將這次集會詮釋為「西方主導的秩序正在鬆動、全球南方逐漸集結」的證據,並延伸出「美國影響力衰退、與美方合作的一方前景堪憂」的推論。這套「東升西降」的敘事近年反覆出現,金磚的擴員與聲勢正好被用來作為佐證。
然而,回到金磚集團的實際運作,這樣的推論有明顯侷限。其一,金磚並非立場一致的陣營,而是利益分歧的鬆散組合。峰會前夕,印度一面與俄羅斯洽談能源與軍事合作,一面與中國之間的邊界爭端與戰略競爭仍未消解;成員國在貨幣、貿易與安全議題上各有盤算,使金磚在象徵性宣言之外,難以形成一致而有拘束力的行動。其二,集團規模擴大未必等於凝聚力提升,成員愈多元,協調的難度往往愈高。
其三,值得對照的是峰會論述與實際作為之間的落差。習近平在會中強調「反對侵犯別國主權、干涉別國內政」,但中國本身持續以軍機、軍艦在台海周邊活動,並透過灰色地帶手段對台灣施壓。這種論述與行為的不一致,提醒外界在評估其「多邊」「反霸權」主張時,仍需保留檢視的空間。
整體而言,新德里峰會反映了新興經濟體希望在既有國際體系中爭取更大發言權的趨勢,這一點不宜低估;但若將其直接等同於現行秩序的崩解,或某一方「押錯邊」的證明,則過度簡化了國際現實的複雜性。較務實的評估,是同時看見金磚的動能與其內在限制,並理解一國的安全終究奠基於自身實力與對外合作,而非隨單一場合的聲勢起伏而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