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認同」的課題,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引起廣泛關注;時至今日,這份認同對台灣的未來而言,顯得愈發關鍵。

 然而,當前的台灣是否正陷入一場深層的「認同危機」?在政治統獨的長期爭議中,部分人民對台灣定位選擇了「維持現況」。這種選擇本質上夾雜著矛盾:一方面似乎保留了未來與中國連結的敘事,另一方面又堅決捍衛台灣實質上的政府主權獨立。換言之,許多台灣人民在政治抉擇上,選擇讓自己的身分認同持續處於一種動態的模糊狀態。

著名發展心理學家艾力克森(Erik Erikson,1902-1994)是「自我認同」理論的建構者。在他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中,「認同危機」(Identity Crisis)是一個核心概念,指的是個體在自我成長過程中;因無法在所處環境中確立自己的方向,進而產生迷失與焦慮的心理壓力。這牽涉到個體對「我是誰?」、「我來自何處?」、「我將去向何方?」等生命終極問題的追尋。當一個人無法將自身的條件、環境的限制及人際關係有機地結合時,認同危機的焦慮便會油然而生。

事實上,艾力克森在自身的成長歷程中,便曾親身體驗過三次嚴重的認同危機:

 第一次是姓氏與家庭認同:他自幼以為生父就是陪伴身邊的父親;後來得知自己其實是繼子,這段身世轉折帶給他巨大的內心痛苦。

 第二次是種族與文化認同: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純正的德國人,隨後卻發現自己體內流著猶太人的血液;在當時排猶的社會氛圍下,因遭受歧視而感到無比痛苦。

 第三次是生涯與自我追尋的認同:中學畢業後,他曾面臨失業並過著流浪的生活;在無法確立人生方向的漫長探索中,深刻體會到迷失與徬徨的煎熬。

 艾力克森的個人經歷與理論,恰好映照出台灣歷史的縮影。台灣四百年來歷經,多個外來政權的更迭統治,歷史的創傷;讓台灣第一位民選總統李登輝曾無奈地感慨:「台灣人四百年來一直做奴隸,做長工,被管得很乖。」

從歷史的「做奴隸」到現代的「當家做主」,台灣的民主直至20世紀80年代才真正蓬勃開展;而李前總統無疑是「中華民國台灣化」的關鍵推手。他曾大力呼籲建構「新台灣人」意識並發揚「台灣精神」,試圖為台灣繪製出二十一世紀的生存之道。

認同《非常台灣— 台灣人的意識與認同》一書所論述的;儘管當時「新台灣人」的具體政治內涵,仍帶有包容性的模糊;但李前總統將其定義為:「只要居住在台灣、把台灣看作落腳家鄉的人,不論來台先後,皆是新台灣人。」

筆者也認同許多學者所指出的,台灣今日能享有30多年來民主與自由的豐碩成果,李前總統的歷史貢獻絕對功不可沒。他以政治智慧包容了認同的模糊,但也為台灣主體性的扎根,奠定了不可動搖的基石。

 在當前國際局勢風起雲湧的時刻,重新省思台灣人的認同;或許正是我們   集體焦慮,確定「去向何方」的關鍵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