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在加拿大維多利亞舉行的印太國防軍司令會議上,解放軍東部戰區司令楊志斌與美軍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首度面對面會談。攤開雙方公布的內容其實相當平淡:維持兩軍高層溝通管道、降低誤判風險、讓部隊行動更安全專業,美中都沒有透露是否談及台灣。然而不過幾天,中共官媒《環球時報》就在九月七日發表評論,把這場再尋常不過的風險管控會晤「翻譯」成對台灣釋放的「三層清晰信號」,還下了一句居高臨下的結論—台灣要聽懂。

就從這句「台灣要聽懂」開始拆。一場連當事雙方都沒說有談到台灣的軍事對話,卻由一家黨媒替它加註「給台灣的信號」,這中間的落差本身就是操作。北京想灌輸的訊息很清楚:美國基於自身利益,不會為「台獨」承擔不可控的代價;台海和平的根基「不在外部承諾,而在兩岸關係本身」。翻成白話,就是「美國靠不住,你們最好認命、接受我開的條件」。這不是新聞分析,而是包裝成新聞分析的疑美論與促統喊話。

它高明之處,在於摻了一顆真的沙。川普第二任期以來,美軍公開穿越台灣海峽的次數確實明顯減少,這是可查證的事實,也是不少人心裡真實的焦慮。認知作戰最有效的一招,正是抓住一個真實的擔憂,再替它套上對北京最有利的解讀:於是「美中恢復溝通」被說成「大國在你頭上談好了」,「兩軍建立護欄」被說成「美國準備把台灣交易掉」。

但退一步看,這套邏輯就站不住。其一,替這場會晤定義意義的,不是美方、也不是解放軍官方,而是一家宣傳機構—真正該問的是「誰在說話、想讓我相信什麼」。其二,兩支大國軍隊建立降低誤判的機制本是常態,也讓台海擦槍走火的風險下降,這對台灣是好事,卻被硬講成背叛。其三,它偷偷把選項砍成兩個:要嘛依賴「不可靠」的美國,要嘛接受北京,卻抹掉了最關鍵的第三個—台灣自己的防衛意志與自助能力。

台灣真正的安全,從來不建立在任何單一外部承諾上,而是建立在自己夠強、夠可信賴,以及一個不會被一篇《環球時報》評論就嚇到認命的社會。當北京要我們「聽懂信號」,我們該最先聽懂的,恰恰是這則喊話本身—它急著要台灣人失去信心,正說明信心才是它最想奪走的東西。聽懂了這一層,這場認知作戰就先輸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