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正在重新思考一件事情:再生能源究竟只是氣候政策,還是國家安全與產業競爭力的一部分?
答案正在逐漸改變。日本能源自給率只有16.4%,2024年化石燃料等進口額更達24.2兆日圓。對一個高度依賴能源進口的國家而言,能源價格波動從來不只是電價問題,也關係到國家安全、企業成本與長期投資。
因此,日本近期提出的能源轉型方向,值得台灣注意的並不是「再生能源一定比其他能源好」,而是它開始把能源安全、脫碳、產業投資與社會韌性放進同一套政策邏輯。
第一,能源自主不能只理解為「多蓋一些綠電」。真正的能源自主,是建立一套能在國內生產、儲存、輸送與調度能源的完整系統。這意味著再生能源必須與電網、儲能及需求面管理同步發展,否則增加發電量,卻沒有足夠的輸電與調度能力,仍然無法轉化為真正的能源安全。
第二,再生能源的價值不只在發電,而在於進一步推動電氣化。運輸、建築與工業若能逐步以電力取代石油與天然氣,才能真正降低化石燃料依賴。這也是今年COP31主席國提出2035年將全球最終能源需求中的電力占比提高至35%的政策方向。
第三,能源韌性不能只靠大型電廠。太陽光電、儲能與微電網如果分散配置於住宅、工廠、倉儲、商業設施及公共空間,災害或大型設備故障發生時,能源系統就多了一層可以自我維持的能力。從企業PPA到營農型光電,日本也正在嘗試讓能源建設與地方產業及土地利用共同發展。
更值得注意的,是能源轉型正在成為產業政策。原本用於進口化石燃料的支出,如果部分轉化為國內能源投資、電網建設與產業機會,就不只是「減碳成本」,而可能成為經濟轉型的資本。
全球企業選擇投資地點時,也愈來愈重視能否取得穩定、可預期且具有競爭力的再生能源。換句話說,能源政策已經開始影響企業在哪裡設廠、投資多少,以及一個國家能否吸引下一波產業。這才是日本經驗最值得台灣思考的地方。
台灣討論能源時,經常陷入「核電與再生能源誰比較好」的二元爭論;但真正的國家治理問題,其實是能否同時處理能源安全、電網建設、儲能、產業需求、地方參與與氣候風險。
日本面對16.4%的能源自給率,選擇思考如何把能源轉型變成降低進口風險、強化產業競爭力與提升社會韌性的機會。台灣真正需要學習的,也不是照抄日本的能源配方,而是這種政策思維:能源轉型不是單純選擇哪一種發電技術,而是在重新設計一個國家的安全、經濟與韌性。
如果台灣仍只問「核電要不要、綠電夠不夠」,恐怕永遠看不見真正的問題:我們究竟要建立一個什麼樣的能源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