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五年底,中國文博圈接連傳出讓人不安的消息。南京博物院曾經收藏的《江南春》圖卷,竟在多年後出現在拍賣市場。事件延燒後,江蘇官方介入調查,今年二月公布的結果,比原先的質疑更加嚴重。

一九五九年,收藏家龐增和將《江南春》等一百三十七件畫作捐給南京博物院。官方調查確認,九〇年代部分畫作被違規調撥到文物總店出售。其中《江南春》原本標價二萬五千元,保管兼銷售人員認為有利可圖,竟私自將標價改成二千五百元,再安排他人以二千二百五十元買走,之後轉手進入古董市場。直到二〇二五年出現在拍賣預展,才被捐贈者後人發現。

更麻煩的是,這不是一幅畫的問題。調查的五幅爭議畫作中,《仿北苑山水軸》與《雙馬圖軸》也曾被出售,《松風蕭寺圖軸》至調查公布時仍在追查。官方最後認定,原省文化廳、南京博物院及文物總店存在違規調撥、擅自出售及管理失序等問題,相關二十四人遭到查處。

而南京也不是孤例。近年中國其他地區同樣陸續出現館藏流失、藏品真偽與管理程序等爭議,問題並非只存在於單一博物館。南京事件之所以值得注意,正因為它讓原本分散在各地的文物管理問題,再一次集中出現在公眾面前。

這種狀況讓人聯想到近年在中國網路上流行的一句話:「沒有一個中國人可以笑著走出大英博物館。」影片把海外館藏的中國文物拍得像流落異鄉的孩子,用強烈情緒訴諸不捨與憤怒。

這種心情不難理解,但南京博物院事件卻讓問題變得有些尷尬:文物留在中國,就一定比較安全嗎?當捐給博物館的畫,可以被違規調出,甚至由內部人員改掉價格再安排他人買走,答案恐怕沒有那麼簡單。說句諷刺的,這些文物放在國外,往往比留在中國更安全。

這樣的對照,也和台灣有直接關係。去年適逢故宮一百年,中方輿論也曾把台北故宮納入政治敘事,但台北故宮並未配合任何跨海峽合作。原因很簡單,不是情緒,而是風險管理。

在一個缺乏透明與問責機制的環境裡,文物一旦跨境,是否能原件返還,本身就是不能忽視的制度問題。這不是指控誰會作惡,而是制度能不能讓風險被控制。

台灣與其他國家進行文物借展時,本來就重視司法保障、保險、運送與返還機制。差別不在國籍,而在於有沒有一套能被外部檢驗、能被追責的制度。

回頭看那些高舉民族情緒的敘事,如果沒有治理能力與制度問責作為支撐,最後只會變成自我打臉的笑話。說得越滿,制度越空,反差也就越刺眼。

真正該被檢驗的,不是誰能不能被感動,而是一個體系是否真的有能力,讓文物存在得安心,也交代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