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皇德仁與皇后雅子的獨生女愛子公主，近日前往三重縣伊勢神宮，參與每20年一次「式年遷宮」相關傳統活動。24歲的愛子不僅參拜伊勢神宮，也換上白色法被，與當地居民一起拉動供神殿重建使用的神木。這項延續超過千年的皇室傳統，使她再次成為日本社會矚目的焦點。
真正值得注意的，卻不是愛子參加了什麼儀式，而是她愈來愈頻繁代表皇室履行公務之際，日本國會才剛完成近80年來最重要的一次《皇室典範》改革，卻仍將她排除在皇位繼承之外。
日本國會7月17日通過修法，允許女性皇族與平民結婚後繼續保有皇族身分，也允許1947年脫離皇籍的11個舊宮家男系男性後裔，以收養方式重新加入皇室。表面上，這是為了解決皇族人數不斷減少的危機，實際上卻再次鞏固「男系男子」繼承原則。
目前皇位繼承順位依序為德仁天皇的胞弟秋篠宮文仁親王、19歲的悠仁親王，以及高齡90歲的常陸宮正仁親王。愛子雖然是現任天皇唯一的孩子，卻因為是女性而沒有繼承權。更耐人尋味的是，被收養回皇室的舊宮家男性本人雖不能繼承皇位，其日後出生的兒子卻可以取得資格。日本寧可從數十年前已脫離皇室的旁系血統尋找未來男性繼承人，也暫時不願讓現任天皇的親生女兒取得繼承權。
這背後與首相高市早苗以及自民黨保守派的立場密切相關。高市今年2月即公開表示，皇位繼承應限定於父系男性皇族；自民黨政調會長小林鷹之也主張，皇室制度改革應以維持「男系男子」皇統為前提。到了3月，高市面對國會追問是否考慮女性天皇時，仍表示現在討論悠仁親王之後的繼承問題「為時尚早」。
高市政府甚至把這次《皇室典範》修法列為本屆國會重要法案，在自民黨與日本維新會掌握的政治力量推動下完成修法。法案通過後，高市表示「深受感動」。換句話說，日本第一位女性首相，卻成為維持男性皇位繼承制度最重要的政治推手之一，形成相當強烈的政治反差。
問題是，日本社會似乎早已走在政治人物前面。《日本經濟新聞》與東京電視台7月底公布民調，84％受訪者支持允許女性天皇。相較之下，對於讓舊宮家男系男性回歸、再由其兒子取得繼承權的安排，社會支持度並沒有如此壓倒性。
愛子公主此次參與伊勢神宮傳統活動之所以受到高度關注，正因她已不只是「天皇的女兒」，而逐漸成為實際承擔皇室公務的重要成員。日本這次修法解決了一部分皇室人力不足問題，卻沒有處理真正的核心矛盾：皇室人口愈來愈少，民意又壓倒性地支持女性天皇，政治制度卻仍堅持從男系旁支尋找繼承人。
當84％日本民眾已經能接受女性天皇，高市早苗與自民黨還能把現任天皇唯一的女兒排除在皇位之外多久？愛子現在仍然無法成為天皇，但這場爭論，恐怕才剛開始。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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