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奇不意地說一次,您或可解讀為「一時口誤」,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重申,那就是有意為之了。繼先前率先提出「倒閣說」後,蔣萬安市長進一步加碼稱讚高雄市長陳其邁,認為以他的高施政滿意度,很適合作為新任閣揆人選。
坦白說,八字都還沒有一撇的事,就能繪聲繪影地講出整套劇本,只能套句經典電影對白:「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太衝動了!」蔣現階段是否已動了選總統的念頭,不得而知;但從操作一連串倒閣輿論的動作看來,撩撥綠營黨內2028爭奪戰的意味相當濃厚,怎麼說呢?
按執政黨的人事布局步調,高雄市長陳其邁挾著南霸天與「英派」少主之姿,卸任後勢必會有一番安排。除非年底綠營選得極差,卓揆被迫黯然下台,否則,陳其邁最有可能的安排,是先回任行政院副院長,等到明年春節時分,乃至於520前後,遇有大幅度內閣改組的機會,再接掌行政院長之位。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安排?為什麼不是立刻接任閣揆?因為放眼2028,陳其邁是黨內最有可能挑戰賴總統連任之路的唯一人選。假若過早接任閣揆,讓「暖邁」有更充裕的時間做出一番讓人民有感的政績,競逐大位的底氣,豈不是又多了幾分?
這樣的推論並非天馬行空,而是有跡可循。回顧前總統蔡英文任期最後階段,不是特別請託前副總統陳建仁出任閣揆,搭配「大阿哥」鄭文燦擔任副院長。當時便盛傳,此乃蔡有意「卡賴」之舉,倘若兩人能衝高施政滿意度,蔡的繼任者未必會是賴。奈何鄭文燦後來深受論文抄襲案衝擊,未能如願闖出一番成績,結果才讓賴獲得黨內各派系無異議支持,角逐2024總統大位。
所以說,如果在野陣營真的成功發動倒閣,執政黨首先必須思考的是,到底要不要換掉卓榮泰,冒著可能出現「葉爾欽效應」的風險,提前讓陳其邁上場?抑或是建請總統解散國會,重新尋求新民意的肯認?
一個是為自己在黨內樹立連任勁敵;另一個則是讓總統與國會脫鉤選,對於擅長打國家認同戰的民進黨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總統與國會脫鉤選的分析,可參閱筆者另一篇文章〈蔣萬安「倒閣」大夢背後的謀略推估〉。)
橫豎怎麼選都有傷,這才讓綠營對倒閣議題多半三緘其口,不然就是推給民眾黨不可能答應來搪塞,完全沒有當年大罷免期間、訕笑藍營不敢提倒閣案的萬千豪氣。
依筆者推估,現階段因毒油案衝擊瀰漫,綠營在士氣與支持度上都處於低谷。若倒閣案成立後貿然解散國會,讓國會選戰與地方大選合而為一,最終結果極可能是國會席次進一步萎縮。畢竟在地方,藍營仍具區域執政優勢。如此一來,賴總統將坐實提前跛腳,無論是黨主席之位、乃至於後續黨內提名能否順利出線,都將成為未知數。
與其如此,不如接受立法院的倒閣案,順勢讓「傷痕累累」的卓揆完成階段性任務,下台一鞠躬。然而,繼任者未必非陳其邁不可。最好的選擇,或許應具備「形象頗佳」、「搞得定在野」,以及「不會撼動賴桑大位」三項特質。所指為誰,您想到了嗎?我的答案,會是新北市長侯友宜。
侯市長的鐵漢形象猶在,即便是以個人身分入閣,但以其在黨內的影響力,加上新北幾席立委幾乎都是他的子弟兵,要做到緩和朝野政黨對抗的僵局,並非沒有可能。更重要的是,他終究是藍營的人,無論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跳槽到綠營去選總統,完全不會有挑戰賴總統連任的機會。甚至還可能因施政支持度提高,反過來攪亂國民黨內一池春水,衝擊藍營的總統提名布局,對綠營而言,豈不是更有利?
其實,從賴總統先前到新北視察建設,與侯友宜市長彼此惺惺相惜的互動,再加上監委提名特別納入新北副市長謝政達等舉動看來,或許在賴桑心中的盤算,這步棋還真有可能存在。
最後,援引賴總統最喜歡的金庸小說招式為鑑:權力這回事,得在「亢龍有悔」的沉潛之後,方有「飛龍在天」的直衝天際。如何在大權在握之際,懂得謙卑地與他人分享,避過盛極而衰的災厄,才能悟得不世出的絕招,確保穩健走向2028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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