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碩董事長童子賢近日提出「333能源黃金比例」,主張未來台灣能源結構應朝三分之一核電、三分之一綠能、三分之一其他能源方向發展,並建議利用既有核電基地增建新式核能機組。這項倡議值得重視,不只是因為它提出一組能源比例,更因為它反映出台灣社會面對能源問題時最深層的焦慮:在AI時代、產業競爭與地緣政治風險升高之下,台灣如何確保穩定、安全且低碳的電力供應?

然而,真正需要追問的是「能源韌性」究竟是一個能源比例問題,還是一個治理能力問題?

必須承認,天然氣高度依賴進口確實是台灣能源安全的重要風險。能源來源集中、海運航線安全,以及國際地緣政治變化,都可能影響能源供應穩定。因此,提高能源多元化、強化戰略儲備,是台灣必須持續面對的課題。

但能源治理真正困難之處,在於不能只比較單一能源的優缺點,而必須評估整體系統如何面對不同風險。國際能源總署對能源安全的理解,也早已超越單純供應量,而包括電力系統面對設備故障、供應中斷、極端事件與外部衝擊時,維持運作並快速恢復的能力。換言之,一個真正具有韌性的能源系統,不是依靠某一種「最強能源」,而是建立沒有單點失效的多元系統。

核燃料可以長期儲備,確實是核能的重要優勢;但能源安全並不等同於燃料安全。核電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包括事故風險、核廢料最終處置,以及重大事件發生後跨世代的治理責任。因此,核電討論真正困難之處,也從來不是「核電會不會像核武器」,而是民主社會如何管理低機率、高衝擊、跨世代的風險。

同樣地,將全球能源趨勢簡化為「世界正在全面重返核能」,也是對現實的過度解讀。各國能源政策正在不同條件下調整:有些國家延役核電,有些國家退出核電,也有更多國家同步投資再生能源、儲能與電網建設。也就是說,全球能源轉型並不存在單一公式。

「333能源比例」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數字本身,而在於它容易讓能源治理被誤認為比例設計問題。然而,現代電力系統真正面對的挑戰,包括AI帶來的新型負載、資料中心集中用電、電網容量限制、儲能配置、需求管理,以及區域供需失衡。即使增加核電,如果沒有同步提升電網韌性與調度能力,也無法自動產生能源安全。

能源政策最大的誘惑,就是不斷尋找「唯一解方」。過去有人認為燃煤可以解決供電問題,也有人認為天然氣可以成為轉型橋梁,如今又有人認為核電可以成為能源萬靈丹。但能源治理從來不是尋找唯一正確答案,而是在成本、風險、環境與安全之間建立可持續的平衡。

台灣當然需要討論核電,但更需要超越核電思維。真正值得追求的,不是核電占比多少,而是建立一套能面對戰爭、氣候變遷、能源價格波動,以及AI產業快速成長的能源治理能力。如果能源韌性最後只剩下一組百分比公式,那麼我們追求的就不是韌性,而只是另一場能源立場之爭。

台灣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漂亮的能源比例,而是一套能承擔未來不確定性的制度。因為能源安全的核心,從來不是找到最強的能源,而是建立一個沒有單點失效的系統。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