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台灣兒少成長及未來帳戶條例》在立法院表決三讀通過，這項旨在為下一代累積「第一桶金」的重大少子化對策，毫無意外的、再次淪為朝野角力的戰場。回顧整個立法過程，攻防的核心焦點，幾乎全數籠罩在「該政策是否會擴大貧富差距」的激烈爭辯中。
綠營指責藍白提案不設家長自提上限是「優待富人、財富逆分配」，藍白則強調這是提供家庭與孩子最實質的資產累積平台。然而，若仔細剖析這場看似高舉「公平正義」的政策辯駁，便會發現執政黨的指控，本質上是陷入了一種「極端值」的政策想像，甚至為了防範極低機率的財務風險，而忽視了最需要被支持的中產階級。怎麼說呢？以下是筆者的見解。
「擴大貧富差距」的指控，咁有影？
關於貧富差距的爭點，概略可分為「家長自提額度」與「帳戶國庫保底」兩大面向。執政黨批評的核心邏輯是：在自提額度不設上限的架構下，高所得家庭能無限量地存入資金，再加上國庫保底的護航，將會讓富裕家庭的孩子在18 歲時滾出龐大資產，進一步拉大與弱勢家庭的距離。
儘管這樣的推論看似合理，但卻極度缺乏對現實社會投資環境的洞悉。首先，在「自提額度」上，藍白版本並未設計任何「對等提撥」的機制，換言之，政府給予的基礎開戶與年度撥補對所有階級一視同仁，並未因家長多存錢而給予更多政府補助。差別或僅在於，該帳戶若設有「保底機制」，國庫將為家長的自提資金「掛保證」。
但……我就問，在實際的投資場域，真正「大富大貴」的富裕階層，會需要透過這個受限於18歲才能提領、資產配置受到規範且報酬率相對保守的國家專戶來理財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富人買房、買股、配置海外資產或家族信託，其資產增值效率與操作彈性皆遠高於未來帳戶，根本不可能、也不需要將大筆資金鎖在這個低報酬的機制。
換言之，即使自提額度無上限，真正會認真思考善用該機制、每年定期挪出一筆錢存入帳戶的，還是那些偏好穩健理財、投資風險承受力較低的廣大「中產階級」。又檢視該族群的特質，您說他們算「好野人」嗎？頂多就是「奢華未滿，溫飽有餘」而已吧！
說穿了，他們正是當前社會福利體系中最為弱勢的一群－因為家庭收入剛好跨過低收入戶、乃至於排富的補助線，引致於方方面面立基於門檻的補貼，幾乎都拿不到；但相對的，他們的薪水幾乎得全額扣繳稅金，一毛都逃不掉，可說是國家稅收最堅實的後盾。如此辛勤的付出，卻長年換不到相應的政策回報，合理嗎？
如今，這些中產家長只是想找個穩健的管道多存點錢給孩子，並盼望這筆辛苦錢得以在漫長的18年間，有國家最低收益的背書，不會受到市場波動的影響，難道這樣也要被扣上「擴大貧富差距」的沉重帽子嗎？
我是不知執政黨何時這麼重視「貧富差距」，真要有心解決台灣貧富的鴻溝，是不是去直球對決那些炒房炒地、包租公包租婆、乃至於免繳稅的龐大地下經濟，才是正解吧！拿領死薪水的納稅人出來開刀，有效果嗎？
「帳戶保底」在金融海嘯襲來的政策想像
其次，在「帳戶保底」的爭議上，執政黨指控在野版本是用國家資源貼補個人投資損失，並擔憂若遇上全球金融海嘯，恐讓國家財政面臨巨大的預算缺口。
然而，回歸金融實務，該專戶設定的保底門檻極低（銀行2年期定存利率），在 18 年的漫長投資週期下，透過專業團隊的基礎股債配置，絕大多數情況下，理當都能輕鬆跨越保底門檻，根本不會啟動國庫補貼機制。
又假若真被執政黨立委不幸言中，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全球金融海嘯，您覺得政府、乃至於朝野政黨，對於帳戶政策的處理態度會是什麼？難道真會選擇放著爛、任由孩子的第一桶金縮水變半桶嗎？按台灣的政治調性與民意壓力，屆時不論哪一黨執政，勢必都會以「特別預算」的方式進行緊急撥補與救濟。既然最終結果都是由政府買單，那將保底機制入法與否，又有甚麼區別呢？
相較於特別預算審議的隨機性與政治權鬥，選擇在政策開辦之初，就將保底的法源清楚化、制度化，給予家長更安心、更踏實的心理預期，難道不是更好的做法嗎？畢竟這是一項橫跨18年的永續性政策，絕不能開辦幾年後偶遇金融海嘯，就放任帳戶大縮水。屆時「孩子生了，錢子少了」，叫信賴政府「敢生能養」政策的家長們情何以堪？
結論：「催生」得「孤注一擲」，容不得太多「未雨綢繆」的想像
回歸到政策的初衷，「兒童未來帳戶」的發想，是為了在少子化沉痾的窘境中，下一帖猛藥提高年輕世代生兒育女的誘因。因此在該政策中，家長與孩子才是絕對的主角。至於財政紀律與貧富差距的議題，並非不重要，但經由本文分析便可略知，它們與保底機制之間並無必然的相關性。
換言之，既然政策的終極目標，是為了許孩子們一份不打折的未來保障，則設計一套讓專戶能夠抵禦金融海嘯、堅若磐石的保底機制，確保孩子在18歲成年時能確實領到第一桶金，究竟何錯之有？
當然，如果說這項政策未來還有什麼重大的隱憂，恐怕不在於保底與否，而是接續這龐大的財源究竟該如何永續籌措。相信這將是朝野下一回合必然再度交鋒的議題。這個大哉問，等遇到了再來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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