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將在8月舉行的「2026城鎮韌性（防空）演習」中，首度納入行動網路受阻情境。8月10日下午2時30分至3時，苗栗、台中、彰化、南投、雲林、嘉義縣及嘉義市等中部七縣市率先演練；8月13日同一時段，則由台北、新北、基隆、桃園、新竹縣市及宜蘭等北部七縣市接續實施，合計涵蓋14個縣市。

依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規畫，演習將模擬行動網路受阻，或在災害漫遊、分級限流啟動後，因頻寬不足使4G、5G行動數據降速，僅保留語音通話與簡訊服務。固定寬頻、室內Wi-Fi、軍事通訊及企業專用網路原則上不受影響。

政府也要求民眾預先查詢並截圖住家或工作地點附近的防空避難處所、下載離線地圖，熟悉警政服務APP、消防防災e點通及現地避難標誌。這顯示台灣的全民防衛準備，已從傳統防空警報、人員疏散與交通管制，延伸至現代戰場的資訊與通訊環境。

現代戰爭的第一擊，未必來自飛彈或軍艦。破壞海底電纜、發動網路攻擊、干擾全球定位系統（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GPS）、散播假訊息，或滲透關鍵基礎設施，都可能成為灰色地帶戰爭（grey-zone warfare）的手段。

這類行動通常低於正式戰爭門檻，且刻意模糊責任歸屬。海纜斷裂可被解釋為船舶下錨、作業疏失或天候因素；網路癱瘓也可能被包裝成設備故障。受害方即使察覺異常，也往往難以迅速證明肇因與責任，更難立即決定如何反制。

2023年2月，連接台灣本島與馬祖的台馬二號及台馬三號海底電纜，在相隔六天內先後遭船隻切斷，造成馬祖約1萬4000名居民通訊受到嚴重影響。中華電信只能啟動微波備援，海纜直到4月下旬才陸續修復。相關船隻雖與中國有關，政府也表示沒有證據證明北京蓄意破壞。

個別事故未必能直接認定為敵對行動，卻足以暴露台灣離島海纜容易受損、修復時間漫長及備援容量有限等問題。這正是灰色地帶威脅最棘手之處：不必發動全面戰爭，也可能透過反覆干擾，增加台灣的防衛成本與社會不安。

今年4月29日，連接馬祖東引與北竿的海底光纜再度斷裂。數位發展部初步研判，惡劣天候可能導致沉船殘骸移動並壓損電纜，因此啟動微波備援系統，轉接語音與網路服務。東引的行動電話、語音及基本數據服務仍可維持，但有線電視中斷，部分網路服務也出現延遲。

微波系統在海纜中斷後仍能維持基本通訊，顯示台灣已有一定備援能力；但離島的通訊需求，仍難與台北、新北、桃園或台中等人口密集地區相比。若未來發生海纜斷裂、基地台停電、網路攻擊及境外雲端失聯等複合情境，現有備援是否足以支撐政府指揮、醫療救援與民生服務，仍有待更嚴格驗證。

這次演習從行動數據降速切入，協助政府機關、救災單位與民眾熟悉替代通訊方式。未來也應逐步測試災害漫遊、微波傳輸與低軌衛星（Low Earth Orbit，LEO）的切換能力，讓台灣通訊韌性更貼近實戰需求。

俄羅斯於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後，歐洲接連遭遇網路攻擊、GPS干擾及海底基礎設施受損。2024年4月，北約盟軍海事司令部副司令迪迪埃．馬勒泰爾（Didier Maleterre）警告，歐洲的海底電纜、網路及能源管線當初並不是為抵抗敵方在海底破壞或干擾而建造，因此面對灰色地帶威脅時相當脆弱。

2025年1月，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宣布啟動「波羅的海哨兵」（Baltic Sentry）任務，派出軍艦、海上巡邏機與無人載具，加強監控波羅的海的電力及通訊電纜。2026年6月，鄰近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的波蘭波德拉謝省也舉行「BLACKOUT ’26」演習，模擬大範圍電力網路故障，由地方政府、消防、警察、國土防衛部隊及危機管理中心共同測試應變程序。

從北約東翼到台灣海峽，通訊韌性已不只是電信政策，而是國家安全工程。面對中國日益複合化的灰色地帶行動，台灣的通訊安全不能只建立在「網路平時都能使用」的假設上。

8月的行動網路降速演習，是將全民防衛推向實戰化的重要一步。真正的考驗，不只是網路降速，而是在通訊受阻的情況下，政府、醫療、救災與社會仍能維持正常運作。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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