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筆者在臉書發表了一篇探討當前政經局勢的分析文章。上傳後沒多久，赫然發現貼文上方被系統悄悄標註了「AI內容」（AI Info）的標籤。其實挺納悶的，畢竟整篇千餘字的文章，皆是由自己獨力完成，沒有任何AI協作。唯獨為了讓讀者一目了然文章內容的綱要，說明圖片是由AI系統生成的，料想就是這張圖片的緣故，讓臉書認定有「AI生成內容」而加以標註。

據悉，貼文若被標註為AI，都有被降低觸及的疑慮（儘管臉書表示沒有降低觸及的問題，標註純粹是為了揭露資訊來源，但顯然使用者不這麼認為）。因為在AI資訊堪稱氾濫的當前，那種彈指間就能搞出一大堆文字的舉措，無論其內容有料與否，終歸會被先入為主地認為毫無價值可言，自然也就大大降低作者的話語權。

想想，為了讓讀者更快了解內容，卻落得觸及率一降再降的下場，實在得不償失。如今，我都寧可用新聞平台的截圖，也不放可以更精準洞悉文章內容的AI圖片了。但……這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呢？

AI生成內容與媒體報導，您相信哪一個？

在虛假訊息充斥、政治髒水到處潑的年代，各政黨與利害關係人為了自身利益，對事件往往採用「選擇性揭露」，只呈現對自己有利的部分真相，隱瞞其餘恐被拿來攻訐的事實。尤有甚者，所使用的文字敘述，經常帶有煽動性，藉以達到鼓舞支持者與劍指對手的目的。

相反地，AI系統本身並沒有任何指涉性與針對性，其所產出的內容，往往兼顧方方面面的觀點，最終再彙整出相對客觀的問題爭點總結。無論是想還原事件的全貌，抑或是希冀獲得更精確的論點分析，顯然AI所給出的資訊，都要遠勝於新聞媒體的單方面報導。

但是，當前社群網站的流量機制，卻是大相逕庭：那些充滿真實情緒、刻意扭曲事實的煽動性貼文，因為能激發高互動率而受到演算法的青睞；反觀試圖還原全貌、中立客觀的資訊，卻只是因著由AI協作生成的緣故，就恐面臨降低觸及、被讀者懷疑的命運。

這難道不是一種荒謬的本末倒置？該機制的規則，不僅箝制了追求理性的工具，更是變相縱容煽動仇恨與悖離事實的資訊在社群中蔓延。鑑此，一篇貼文「是不是AI做的」，實在不該作為配發傳播流量廣度的審查依據，終歸還是應該回到內容本身，看是由讀者的眾人之力，抑或是平台審核機制，來檢視資訊的良莠，才合宜。

從維基百科的「編輯戰」反思AI「資料投毒」危機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能盲目、毫無防備地信賴AI。這種「去中心化」的機器學習機制，雖然背後沒有特定的單一勢力在主導，但其生成模型最終卻極可能步上以「眾人之力」編撰的「維基百科」後塵。
近年來，我們屢屢看到，當某新聞聚焦人物被「炎上」之際，其人在維基百科上的生平內容便會遭到特定人士刻意、高頻率地篡改，導致原本具備公信力的百科條目出現嚴重謬誤，失去了過去應該秉持的信賴度。

相比維基百科，AI的處境顯然更為險峻。儘管AI藉由大數據的彙整與海量學習，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稀釋」零星虛假訊息所帶來的傷害，但只要系統的運作機制被有心人士掌握，它依然面臨著「資料投毒」（Data Poisoning）的毀滅性破壞。

諸如政治團體或商業網軍，在短時間內透過多重管道釋放極大量捏造的虛假訊息與虛擬網頁，污染AI的訓練母體與即時檢索庫，AI就可能會在「數大便是真」的盲點下信以為真，並藉由「AI認證過」的權威性背書，將虛假資訊回傳給使用者，這點還是得有所提防。

結語：重建AI世代的資訊信賴度，刻不容緩！

面對連AI都有可能淪為假訊息來源的難題，未來又該如何突圍？
就目前AI養成的技術層面分析，業界確實已早有防範，例如：推動「知識與大腦分離」的架構，讓AI只當聰明大腦，資料出現錯誤就逕自修正外部資料庫；抑或是建立類似食品溯源的數位簽章協議，沒有合法憑證的垃圾網頁就予以忽略不計，藉此確保資訊來源的純度。

援引這些預防措施，將之用在虛假資訊最為猖獗的「政治與新聞時事」議題，筆者認為，最根本的解方，還是必須回到對「資訊來源」的整飭。
未來的AI系統在採納政治時事資訊時，有必要先對各家新聞平台進行一套具有公信力且嚴格的品質評比。AI應該只採納評比優良平台所發布的「事實性報導內容」作為其事實基礎；至於那些充滿主觀立場與意識形態的「評論性內容」，AI則應該徹底捨棄，不讓這些主觀意見左右系統的客觀判斷，將評論與思辨的權利留給AI與使用者，才有機會杜絕虛假與仇恨繼續在當代蔓延。

當然，這種做法未來勢必會衍生出更大的爭議：當AI只信任主流、有憑證、評比優良的媒體時，是否會造成媒體市場「大者恆大」？繼而使得非主流或弱勢群體的少數聲音遭到AI的揮棄與無視呢？
確實有可能，但不可否認的是，新聞與資訊的傳播，其核心仰賴的從來就不是技術性問題，而是一份「信任感」。這是介於媒體與讀者之間，透過經年累月、點滴累積才能取得的人我默契。即便未來我們徹底進入AI世代，獲取資訊的工具有了革命性的轉變，這份基於真實、求證而建立起宛若人際關係間的「信賴感」，也絕不會因此改變。

所以說，回到最初的命題，面對「AI內容」的標籤，我們需要做的，不是輕視或盲從，而是得從一次次的內容審視中，建立起對AI系統的信賴感。如此一來，AI才有機會成為新聞資訊的仲裁者，而非淪為另一個隨波逐流、帶風向的操弄工具，讓這個儼然已被假訊息淹沒的世界，容有一絲值得期待的曙光。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