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的國葬登場，數萬民眾湧入德黑蘭大莫薩拉清真寺，搥胸哀哭、揮舞國旗，並高喊反美口號。美國總統川普受訪時卻說，他原以為伊朗人民痛恨哈米尼，因此對現場有人哭泣感到意外，還稱這些眼淚「也許是假哭」。這番話看似川普一貫的尖刻嘲諷，卻可能在中東政治現場正中伊朗政權下懷。
這不只是一次失言。據《美國政治新聞網站》（Axios）報導，川普同時表示，美伊因哈米尼國葬暫停談判一周，期間雙方不會開火；他甚至說，伊朗高層齊聚國葬現場，美軍本可「一擊」將他們全部消滅，但美國不會這麼做，因為那樣就沒有人可以談判。川普也證實，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已要求赴白宮會晤，並稱納坦雅胡「知道誰是老大」。這些說法合在一起，透露川普當前中東操作的三重盤算：向伊朗展示美軍仍具斬首能力，向以色列與美國國內右派表明自己未被納坦雅胡牽著走，同時保留與伊朗談判的空間。
問題在於，這種語言只會讓戰爭更難收束。美國若一邊說要談判，一邊公開宣稱能「一擊」消滅伊朗高層，伊朗任何談判代表都難以在國內承受讓步壓力。川普若一邊準備與納坦雅胡會商，一邊強調「誰是老大」，也顯示美以並非完全同調。納坦雅胡需要美國持續施壓伊朗，川普則要證明自己仍掌握節奏。這種相互利用又相互牽制的關係，使美伊戰爭難以迅速降溫。
更關鍵的是，伊朗政權正把哈米尼國葬塑造成復仇動員。《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報導，伊朗當局在追悼活動中主打兩大訊息：「伊斯蘭共和國延續」與「為哈米尼之死復仇」；德黑蘭現場大量紅旗飄揚，官方標語「我們必須起身」也與哈米尼緊握拳頭的黑紅圖像相互呼應。這場國葬已不只是哀悼，而是把死亡轉化為政權延續、宗教殉道與反美復仇的政治展演。
《路透社》（Reuters）報導，國葬現場群眾搥胸痛哭，高喊「美國去死」；一名民眾受訪時甚至說，自己前來是為最高領袖「報血仇」。哈米尼遺體接下來將行經科姆、納加夫、卡巴拉等什葉派聖城，最後回到故鄉麥什赫德安葬。伊朗當局也安排交通、食宿與多日送葬行程，試圖擴大群眾動員。
哈米尼統治伊朗數十年，神權體制壓制異議、限制女性、鎮壓抗議，這些歷史事實無可否認。許多伊朗人確實不滿這個政權，也未必真心擁護最高領袖。但威權國家的民意從來不能簡化為支持或反對。伊朗人可以厭惡神權統治，同時反感外國轟炸；可以不滿哈米尼，卻仍在最高領袖遭美以攻擊身亡後，感受到民族屈辱。
川普真正的失誤，不是懷疑伊朗政權動員群眾，而是以為嘲笑這些眼淚，就能削弱伊朗的宣傳效果。結果可能正好相反。對德黑蘭來說，川普的「假哭」說法等於送上一份政治禮物。《路透社》（Reuters）報導，伊朗駐亞美尼亞大使館隨即反擊，批評川普「沒有文明、沒有歷史、沒有榮譽」。這類回應很容易被塑造成文明對抗、宗教尊嚴與民族榮辱，進一步推升反美動員。
納坦雅胡此時準備赴美會見川普，也讓局勢更難回到單純談判。對以色列而言，哈米尼之死不代表伊朗威脅已解除，反而可能引發新一波報復；對川普而言，若要與伊朗達成協議，又必須避免被以色列與美國國內鷹派視為軟弱。美國、以色列與伊朗都需要展現強硬，卻也都承受戰爭延長的代價；這正是美伊戰爭短期內難以結束的根本原因。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