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至15日,川習會在北京正式舉行。這場睽違多年的高峰會,雙方都以高規格接待與參與,美國總統川普率領多位重量級企業領袖訪中,中方則以國宴、閱兵與天壇參訪等安排營造大國外交重啟的氣氛。但場面越盛大,成果有限的落差就越明顯。這場峰會真正透露的,未必是美中關係改善,而是雙方開始接受一個新的現實:競爭仍會持續,但不能讓局勢走向失控。
川習會前,外界原本預測最重要的三項議題,是貿易、伊朗與台灣。貿易牽動美中供應鏈與市場利益,伊朗涉及中東局勢與能源安全,台灣則始終是美中最敏感的戰略紅線。
川普雖宣稱中國同意採購美國大豆、能源與200架波音客機,但這些成果仍低於市場原先期待。波音部分,外界先前甚至傳出可能上看500架,最後公布為200架;消息公布後,波音股價反而下跌逾4%。農產品採購則屬於分年、分批執行的承諾,能否真正落實仍要觀察。原本受矚目的AI與晶片議題,也未見重大突破,高階晶片管制並未出現明顯鬆動。
伊朗問題上,川普在空軍一號上強調,荷姆茲海峽仍掌握在美國控制之下,伊朗若持續封鎖海峽,每天將損失高達五億美元。他也表示,中國希望美伊停火、維持中東穩定。但這並不代表北京真正站到華府立場,而是中國在能源安全與中東局勢之間,仍維持自己的戰略空間。
台灣問題則更微妙。中方會後強調,習近平指出「台獨與和平水火不容」,並再次將台灣問題列為中國核心利益;相較之下,美方則刻意降低公開衝突氣氛,白宮會後摘要並未凸顯台灣議題。川普離開北京後卻透露,習近平在會談中談了很多台灣,記者也一路追問對台軍售與美國是否防衛台灣。這種「公開降溫、私下深談」的處理方式,反而顯示美中雙方都開始意識到:台灣問題已成為最容易引發誤判與失控的高風險議題。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訊號,是輝達執行長黃仁勳最後一刻隨團訪中。AI晶片並未真正離開美中談判場域,只是變得更加敏感。華府並未鬆動對中國高階晶片限制,但也開始意識到,若完全切斷中國市場,美國科技企業本身同樣會承受巨大壓力。
北京此次其實反覆釋放一個訊號:美中不再追求全面和解,而是建立一種新的風險管理框架。從波音、大豆、能源採購,到伊朗與台灣問題,雙方都試圖避免局勢全面惡化,但也都沒有真正放棄自身核心利益。
川習會真正形成的,不是冷戰式全面對抗,也不是過去全球化時代的深度合作,而是一種「高競爭、低失控」的新模式。AI、台灣、供應鏈與軍事競爭仍會持續,但北京與華府似乎都開始接受:雙方可以競爭,卻不能真正失控。這或許才是此次北京川習會最重要的政治訊號。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